赤燎坐起来,垂眸看向自己凌乱的衣襟,衣衫中门洞开,肌肤上落着数道浅红印记,触目刺眼,与她白皙的肌肤格格不入。
“我杀了你!”
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短刀,指尖却扑了个空,短刀不知何时掉在了几米开外,应该是陆泽胡乱撕扯时无意间扔出去的。
赤燎没有去捡刀,她赤着脚站起身,随手一挥,一身利落崭新的劲装重新覆身,将满园春色尽数遮掩。
陆泽胸口火辣辣的疼,但他还是强行弓着身子,举起双手慌忙:“前辈!前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龙血入体之后我就失控了,然后……”
“你给我闭嘴!”赤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咬着嘴唇,胸脯剧烈起伏,眼眶隐隐泛红,但死死忍着,硬是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怀春的少女心思是美好的,赤燎向来对那些情情爱爱嗤之以鼻,却憧憬着那些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
她也曾经幻想过,自己的如意郎君应该是一位极具气概的人,他有力量、有智慧,能够一呼百应、领导万民。
至于具体该有多强,她那时并无清晰的概念,只是模糊觉得总该要胜过大姐银玥。
如今时过境迁,那些朦胧的少女心事,就像被风吹散的轻烟,看似了无音痕,却仍留下淡淡的痕迹。
她不再刻意纠结这些,可偶尔间细碎的念想,却总在无意之中悄悄地影响着她的一言一行。
而陆泽的行为,彻底撕碎了这份隐秘的期许。
他或许有智慧、有胆魄,但那独属于人类的孱弱体魄,绝对称不上有力量。
他们甚至只相识了不过短短两日,连个熟悉的过程都没有,仓促又荒唐,这与小小的她心目中的那个标准截然不同,让她又怎能不气愤。
纵使此刻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陆泽碎尸万段,她终究还是无法真正的痛下杀手。
只因他是陆泽,那个母亲预言里的那个人类,也是她们龙族苦等多年的宿命,牵扯着整个族群的未来。
而陆泽也从未见过赤燎这副模样。
在他的认知里,赤燎一直是那个暴躁的、直率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龙族二姐,哪怕被银玥管束,被金璃调侃,她也只会冷硬回击,从不会流露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
但此刻的她,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陆泽一直反感那种只认识几天、聊了几句话,就莫名好上的不正当伴侣关系,他认为人和人之间应该要相互理解,应该历经相处磨合,应该是循序渐进后顺其自然的结果。
可如今,他自己反倒成了自己最不认可的样子。
陆泽的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愧疚和懊悔。
“前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这件事……我一定会负责的,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
“负责?”赤燎冷笑一声,那声音里不知是在嘲笑陆泽,还是嘲笑她自己,“你拿什么负责?就凭你这副连石头都搬不动的小身板?”
陆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能反驳的。
赤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滚。”
“前辈——”
“我让你滚!”
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赤燎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凌厉的喊声穿过山风,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陆泽被她吼得一哆嗦,双脚却死死钉在原地,半步未挪。
他不能走,至少不能就这么走了。
见他执意不肯离开,赤燎紧咬银牙,弯腰捡起地上染血的衣服,然后朝山下走去。
她走得很快,身形隐隐踉跄,明明浑身不适,像仍旧在极力维持最后的体面。
陆泽下意识的跟了两步,就听见赤燎头也不回地决绝道:“不许跟来,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脚步突然顿住。
陆泽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那道骄傲的身影渐行渐远。
火红色的长发在树影间一晃而过,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山间只剩下萧瑟的晚风,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心绪纷乱。
过了很久,陆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种被力量充实的感觉是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凭他现在而言,就算是地球上力气最大的举重冠军,估计也掰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这都是赤燎的本命精血赐予他的脱胎换骨。
而那个把血给他的女人,刚才一脚踹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泽靠在那棵被他撞过的树干上,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手掌中。
“这该死的异世界……”他闷声低骂,语气满是无力与懊恼,“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径可走。
第一条路,彻底离开龙族,投奔人类王国。
因为现在的他体内有龙血,是唯一一个被龙族赐予过本命精血的人类,这份力量足以让他在人类世界站稳脚跟,甚至被奉为上宾。
晨曦王国也好,其他王国也好,都会抢着要这样一个“对抗龙族”的秘密武器。
第二条路,坚守初心,完成既定计划。
继续整合永夜山脉各族,拉拢暮光王国,帮龙族扭转数百年来被动防守的困境,兑现自己许下的承诺。
平心而论,他现在有些不敢回到龙族。
不是因为怕死,说实话,他已经没那么怕死了。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赤燎,害怕她强装平静下的破碎,害怕其他龙族姐妹察觉到异样,更不敢想象银玥得知一切后的反应。
可到此时此刻,他更不能退缩。
并非是因为什么崇高的道德感,对方给予他龙血绝对是出于好意,可事情却因他失控而起,过错终究落在他身上,他是个成年人了,该承担的责任躲不掉,也不能躲。
一味地逃避退缩,只会让赤燎更看不起他。
陆泽抬头望了望天色,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天上的星光点点,地上的石屑簌簌,正是赤燎击碎的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