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不给他调整时间，那泉水又发生了变化，打在他身上的细密水流，竟开始一点点地渗进他的皮肤里。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既像是有砂纸在反复打磨皮肉，又像有无数细针浅浅扎在体表，酸麻刺痒交织在一起。
陆泽起初还觉得新奇，金璃曾教他的淬体法子，是用魔力从内到外打磨身体的每一处，过程还很是痛苦的，而这种泉水是由外向内浸润，顶多只是轻微难受。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高兴太早了。
泉水在渗进他皮肤后，并未做停留，又顺着他的皮下继续往深处钻，穿过肌肉、骨骼，直至他的身体各处。
这还没完，这泉水装模作样地藏了半天，可一到他的身体四处，蕴含其中的淬炼之力轰然炸开，宛若割肉刮骨，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陆泽再也绷不住，大声痛呼起来。
更狠的是，这泉水根本不给他踹息的机会，他上一波撕裂感还未消退，下一波冲击便接踵而至，让他的惨叫从头到尾就没停下过，额头汗珠不断滴落，身子也控住不住地不停颤抖。
真疼啊！
陆泽心中叫苦不迭。
他不是没动过上岸的念头，可他又怕就此退缩，会让赤燎更加肆无忌惮地耻笑他。
为了不被她看轻，也为了给自己争口气，陆泽凭借着那点执拗，硬生生把这股剧痛给抗了下来。
只是他背对着赤燎，看不见对方神色的变化。
她方才那点看好戏的嘲弄早已消散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惊讶。
陆泽的叫声大虽大矣，可双脚自始至终都是稳稳扎在水中，她还以为陆泽撑不住片刻，便会连滚带爬地逃上岸，没想到他竟然能撑这么长时间。
这已经不单单是用肉身去抗了，分明是拿自身意志与极致痛楚搏命。
这温泉水淬体的痛苦有多难熬，赤燎心知肚明，她们几人在小的时候被母亲扔进来，也就墨影一人坚持的时间长一些，她们几人无一不是片刻就狼狈上岸。
更何况龙族天生肉身强横，陆泽淬体哪怕已经小有所成，肉身底子也比她当年强不了多少。
赤燎也没有催促，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他压抑不住的痛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泽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与之相反的是，身子却站得愈发挺拔，赤燎虽然不再对他的魔力动手脚，他也强撑着不肯动用魔力缓冲痛感。
直到最后，陆泽才蹒跚地转过身来，赤燎能明显看到，他的呼吸急促而又紊乱，喘息声堵在喉间，而他就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憋到嘴边的痛叫咽了回去。
他的双膝也在打颤，小腿、手臂上的肌肉紧绷隆起，偏偏他还刻意强装镇定垂手放松。
陆泽眉头高高扬起，下颌青筋一路延伸到脖颈，乌黑的眸子里刻着几分近乎偏执的倔强，像是在努力证明着什么。
对上他这双执拗眼眸，赤燎也收起了看热闹的咸淡心思，反而叶眉轻轻蹙起。
陆泽什么都没有变，却也变的天翻地覆。
她不由得想起了那天不堪的画面，那是她最不愿去想、满心厌恶的一幕。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面孔，可彼时那个失控失态、无法自持的陆泽，与此刻强忍剧痛、不肯示弱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又因为什么？因为自己怨他控制不住自己吗？
赤燎的内心有些复杂，眼前这种场景，不是她最想要看到的，可偏偏又是她最能接受的。
她正要开口，让陆泽先上岸歇息片刻，陆泽却先一步艰难出声道：“把你的……手……给，我帮……你……本源。”
声音低沉沙哑，还断断续续，每吐出一字都耗费极大气力，天知道他是付出了多少毅力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把话说出。
而他的话也很有分量，没想到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能挂念帮她修复亏损。
“你当真还撑得住？”赤燎语气放缓，看着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也不太敢让他冒险。
“试……试吧。”陆泽费力地挤出这几个字，颤抖着抬起手臂，摊开手掌。
实则他也是叫苦连天，现在每动一下，都像是在照着他的骨头刮一下，要是条件允许，他真想直接隔空引动生机，这样还不用活动。
可惜他之前给自己挖的坑，说是必须身体接触才行，如今就算再难熬，也只能硬着头皮兑现说辞，绝不能在赤燎面前露馅。
赤燎不再推辞，向前靠近了他几步，将手搭在了他的大手上。
陆泽颤颤巍巍地握紧她滑嫩的柔荑，已经很难把握好力道了，时而也会稍一用力，将赤燎的手握的微微发疼。
只能说这下真成捏捏乐了。
他另一只手艰难撑住池沿，故意摆出要从地底抽取草木生机的姿态。
赤燎心底隐隐感到有些奇怪，温泉周边寸草不生，草木根本无法在如此的温度下存活，要是真想调取生机，应该走远一些才对。
转念一想，或许是他打算从底下汲取生机吧，毕竟植物的根都在地下，也能说得通。
温泉给陆泽身体上带来的痛苦虽多，但他的魔力并未受到太多影响，魔核的那些能力依旧能照常运转。
只是赤燎能明显感受到，这渡入她体内的生机也和他人一样断断续续，不过他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是出乎意料了。
或许他在有些话上，从来都不是仓促的决定。
制约陆泽能支撑多久的，从来不是生机能有多少，而是他体内的魔力能剩多少。
如此高压剧痛下，他仅仅撑了两刻多钟，就要抵达自身极限了。
陆泽松开赤燎的手，想先挪向池边休息片刻，可刚没动两步，脚下的水流变了，两股不同方向的水流交汇在他的腿上，像是有人在重拳出击，搅得他有些重心不稳。
他本就有些乏力，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又有一道水流，重重地拍在腰侧，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歪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