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过。”
随意敷衍了一句,谁知道她还是不依不饶。
“那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整天摸鱼,对图书馆里书籍的位置一窍不通吗?”
……
“我编的!那你别找了!”
“哈哈哈,谢谢你,江绫。”
……
逆光里只能看清她的轮廓,可那笑意却像漫出来的阳光,温暖而又明媚。
我像是被这抹阳光蛊惑了一般,双脚不受控制地抬起,朝着那光芒的源头缓缓走去。
虽然告知了她书籍的大致位置,但她这么笨,一定还是找不到。
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拼命找着上前的借口。
……
当我脚步轻缓地走过去时,映入眼帘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贺臻遥已然找到了那本急需的书,此刻正静静地伫立在书架旁,全神贯注地翻看着《素描的诀窍》。
她的眼神专注而认真,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手中的这本书。
我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涟漪。明明这是与她专业毫无关联的东西,对提高她的教学指标没有丝毫助力,她为什么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轻柔地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恬静的侧脸轮廓。
柔和的光线仿佛给她镀上一层金色薄纱,美得如同一幅细腻动人的画卷。
她美得让我想拿起画笔,将此刻的瞬间牢牢定格。
尽管我已经好几年未曾碰过画笔。
我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痴痴地落在她身上。然而,她完全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半分钟过去,都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
“找到了?”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打破这份静谧,轻声问道。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看见是我,嘴角立刻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嗯,多亏了你。这本《素描的诀窍》用来入门再合适不过,感觉能学到不少东西呢。”
“看来贺老师还真够闲,都有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
话出口我就有些后悔,语气里藏不住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下一秒,她轻轻笑了,眼底漾着温和的光。
“这可不是浪费时间哦。”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书页上,声音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既然我说过要帮学生实现梦想,自己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
“随你的便!”
我下意识想躲开,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喂喂,你先别走,正好我要问你,这里说的手笔画的运用具体是指什么?”
“到底谁是老师啊?” 我低声吐槽。
“用不同的手部发力、运笔方向和工具,依靠线条表现物体的质感、结构和光影。差不多就是这样。”
“厉害,连我这个初学者一下就听懂了。”
“没事我就走了,还忙着呢。”
将所有书籍登记完毕,我趴在图书馆柜台,脑袋埋进胳膊肘里补觉。连日的倦怠一股脑涌上来,只想抓紧时间歇一会儿。
“江绫,今天真是非常感谢你,我要走咯。”
“好走不送!” 我闷声回应,眼皮都懒得掀开。
贺臻遥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咳咳,感谢不能只停留在嘴上,为了表示诚意……”
我抬起头,睁开一只眼睛瞥向她。
“你上次英语考试的错题,我整理成错题簿了。每道错题下面,我额外列了两三道同类题型,免得你碰到变式又不会做。”
心底猛地一震。她居然花心思整理我的错题?
“有你这样感谢人的吗?” 我嘴上满是抵触,手却不由自主伸过去,接过那本白色笔记本。
本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题目解析,不止错题,就连我答对的题目,她也附上了同类练习题。
这到底要耗费多少课余时间才能整理完?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攥着本子的手骤然收紧,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我做对的题目,你怎么也附上解析?”
贺臻遥闻言转过身,对着我俏皮地眨眨眼,语气带着一点狡黠。
“谁知道你那些答对的题目,是不是蒙对的呀?”
她总能轻易戳中我不愿坦白的窘迫。
“赶紧走!”
我闷在袖子里嘟囔,依旧不肯抬眼。
“又睡?小心教导主任来查岗!”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慢吞吞抬起头。视线扫过柜台,忽然瞥见一本蓝色封皮的书 ——《素描的诀窍》。
口口声声说要学习素描,她居然把刚借的书忘在这里了。
“真是麻烦。”
我啧了一声,抓起书本快步走出图书馆,心底默默祈祷她还没有走远。
......
走出大门才发现,贺臻遥根本没有往校门口走,反倒拐进对面的教学楼,想来是回办公室了。
大周末还主动加班,她是真把办公室当成家了。
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外,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虚掩的门缝透出暖黄的灯光。
我放轻脚步凑上前,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门框,就听见主任带着无奈的嗓音响起。
“贺老师啊,你也知道咱们学校不是美术特色高中,市里艺术大赛的名额实在屈指可数。”
“可是主任……”
贺臻遥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再说,” 主任的语气沉了下来,“这些名额得留给从小练习美术、底子扎实的学生。他们拿奖概率更高,才能为学校争光。”
我心里冷笑。果然是宋功名一贯的行事风格,凡事只看名次与利益。
“今年艺术大赛还有一周截止报名,你这个时候来争取名额,到底是想给谁?”
“江…… 江绫。”
听见从贺臻遥的口中念出我的名字时,不知为何心脏漏跳了半拍。
“什么?” 主任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五班那个渣…… 咳咳,是我想的那个江绫?”
“是的。”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顿住。她费尽心思争取名额,居然是为了我?
“贺老师你开什么玩笑!今年就剩最后一个名额待定,这么宝贵的机会,怎么能交给那种天天逃课的学生?”
“主任,请您相信我。”
贺臻遥的声音带着恳求,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倔强。
“她这次是真的想好好学,她有这方面的天赋,您看上次她画的黑板报……”
“画个黑板报就算有天赋?” 主任嗤笑一声,“那我岂不是也能算有天赋?我看啊,就是江绫那丫头忽悠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