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晴,梧桐的心情指数:早上出门时八分,到学校时六分,看到桌斗里又多了个粉色便当盒时——三分。
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被拿捏了。
“我又没说要吃!”梧桐冲着前面尘的背影嚷嚷。
尘头都没回,语气懒洋洋的:“那你别吃。”
“我本来就不打算吃!”
“那你打开看看。”
“我不打——”
梧桐打开了。
今天是迷你三明治,切成小三角形,夹着火腿和生菜,牙签上还插着迷你小旗子。旁边格子放着几颗草莓,红彤彤的,个头匀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梧桐盯着看了三秒钟,“啪”地盖上了盖子。
“我不会被收买的喵!”她义正词严。
前面的尘肩膀抖了一下,在笑。
梧桐把便当盒塞进桌斗最深处,然后气鼓鼓地趴在桌上。
第一节课是语文。梧桐听得昏昏沉沉,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好几次差点磕到桌面上。尘从头到尾坐得笔直,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后,本子上写满了笔记。
梧桐迷迷糊糊间瞄了一眼,尘的字很好看,和她这个人一样,端端正正,透着一种“我很有钱”的气质。
下课铃响的时候,梧桐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醒了?”尘转过身,手肘撑在梧桐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没睡!我在闭目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思考人生的意义!”
“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人生的意义就是——下课。”
尘笑了一声,伸手想揉梧桐的脑袋。梧桐这次反应很快,“啪”地拍开了她的手。
“不许摸!”
“脾气见长啊。”
“那是!我昨天晚上回去练了一套防身术!”
“防谁?”
“防你!”
尘挑了挑眉,身体往前倾了倾:“那你防一个给我看看。”
梧桐往后一缩,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退!退!退!”
尘愣住了,然后笑得趴在桌上,金发散了满桌。
梧桐看着她笑,本来想继续保持警惕脸的,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就一下,她立刻压了回去。
“有什么好笑的!这是正宗防身术!”
“这是正宗丢人术。”尘抬起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尘!!!”
梧桐伸手就要打,尘敏捷地往后一仰,躲开了第一击。梧桐不依不饶,整个人探过桌子去够她,胳膊抡得像风车。
“打不着~”
“你等着!”
两个人闹成一团,周围的同学已经习惯了,没人多看她们一眼。
就在梧桐的手快要够到尘的鼻尖时——
“尘·斯威特尔!”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不大,但清清楚楚,像一把刀切进了嘈杂的课间喧闹里。
梧桐和尘同时停了下来。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银白色的瞳孔,犬娘,皮肤偏黑,在阳光下像是被镀了一层深色的光泽。身高目测一米六五左右,比尘矮一点,但站姿笔直,下巴微微抬起,整个人透着一股“你们这些凡人”的气息。
她是天尊班的学生,校服的装饰也与众不同——领口镶着一道银边,那是全校成绩最好的班级的标识。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哇,天尊班的……”有人小声说。
“谁啊?”
“不认识,但是好拽的样子。”
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辨认来者。
银发女生迈步走进教室,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径直走向尘的方向,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尘的脸。
梧桐保持着伸手够尘的姿势,僵住了。
这个人,气场好强。
不是那种“我很凶”的强,而是那种“我很强”的强,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你知道它很锋利,但它不需要证明给你看。
银发女生在尘桌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好久不见。”银发女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尘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来?你给我装傻是吧!”银发少女特别生气,像要生啃了尘不可。“明明你可以在天尊班,为什么不来!?反而在杂鱼班?”
“为什么要告诉你?”
“哼!我知道了,你是怕了吧,怕我超过了你,让你没面子,现在在杂鱼班就能避免被超越的颜面尽失!”
尘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梧桐从未听过的意味——不是调侃,不是温柔,而是一种……挑衅?
“那希望你能超过我”尘说。
银发女生没有生气,反而笑意更浓了一点,但那笑意让人后背发凉:“哼!那就等着吧!”
梧桐从这两句话里闻到了火药味。
很浓的那种。
她慢慢地、悄悄地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但是银发女生的目光突然转了过来,银白色的瞳孔像两把冷刀子,直直地扎在了梧桐身上。
“这是谁?”
语气不是好奇,是审视。
尘看了一眼梧桐,语气淡淡的:“我同学。”
“你同学?”银发女生微微眯了眯眼,“你什么时候和‘同学’打打闹闹了?”
“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银发女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尘的桌上,“拿着。”
尘没有动:“什么东西?”
“邀请函。下周的校内对抗赛,我报名了。”银发女生顿了顿,嘴角的笑意终于明显了一点,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挑衅,“你不会不敢来吧?”
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尹桦,你还是这么爱争。”
原来她叫尹桦。
尹桦轻轻“哼”了一声,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微微抬头的动作滑过肩头:“不是爱争,是受不了你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我有所谓的事多了。”尘说。
“比如?”尹桦的目光又飘向了梧桐。
梧桐感觉自己被这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又往椅子里缩了缩,心里疯狂呐喊: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是路人甲我是空气我是教室里的一个摆设——
“比如午饭吃什么。”尘面不改色地说。
尹桦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你还真是无聊。”
“嗯,一直很无聊。”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梧桐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夹在两片面包中间的肉——不对,是猫粮。
尹桦率先移开了目光,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侧过头,银白色的瞳孔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向梧桐。
“你。”
梧桐一个激灵:“啊?我?”
尹桦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那目光像是在称斤两,然后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看着笨笨的,这小家伙就凭可爱吸引了你?”尹桦挑眉疑惑。
“喂!你什么意思啊喵!我可是靠个人魅力才吸引到尘的!懂吗!个人魅力!”梧桐站起身抬头瞪着眼前的人。
“嗯,没想到尘你好这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银白色的长发在教室门口一闪,消失了。
教室里沉默了两秒,然后像炸开了锅。
“谁啊谁啊谁啊!”
“天尊二班的!超有名的!上次月考年级第三!”
“长得好好看啊,但是好凶……”
“她和尘什么关系?老对手?”
梧桐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盯着桌上那张被留下来的纸,上面印着“校内对抗赛邀请函”几个烫金大字。
“喂,尘。”梧桐开口。
“嗯。”
“她好没礼貌!”
尘伸手拿起邀请函,看都没看就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怎么?伤你心了?还是说,是因为给我挣面子才生气的?”尘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才……才没有!”梧桐小脸一红。“你别瞎想!才不是因为看你怼都不怼才生气的……是因为她骂我笨!对!她骂我!”
“她很厉害吗?”梧桐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年级第三,你说呢?”
梧桐沉默了。
年级第三。
那个银发女生的成绩是年级第三。
而自己,梧桐·斐丽可丝,昨天数学小测的成绩是——全班倒数第七。
她本来觉得倒数第七也还行,毕竟还有六个垫底的。但现在,一个年级第三的人出现在了尘的面前,而且看起来和尘很熟,而且气场强得像一把刀,而且长得还挺好看——
等等,我在想什么?
梧桐甩了甩脑袋,把那堆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所以你下周要和她打架?”梧桐问。
“对抗赛,不是打架。”
“有什么区别?”
“她口中的对抗赛是考试。”
“……”
尘看着梧桐一脸纠结的表情,突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呜!干嘛!”
“别想太多。”尘说,“她就是一只好胜的孔雀,开完屏就走了。”
“可是她说‘你不会不敢来吧’——她这是在激你诶!”
“我知道。”
“那你去不去?”
“你在担心我?”尘笑了笑。
“才没有!……你考的过她嘛?”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只是在班上第一,年级我又不知道……”
打铃了,尘没有再说话
,转过身去,坐的端端正正。
梧桐盯着那个金色的后脑勺看了五秒钟,总觉得尘在说“你觉得呢?”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那种弯法,和她平时逗自己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上课铃响了。
梧桐趴回桌上,脑子里塞满了银白色的头发、银白色的瞳孔、和那句莫名其妙的“看起来笨笨的”。
本猫才不笨!!
聪明的很!!
她气得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炸毛的猫,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大字:尹桦。
写完之后觉得不对劲,又拿橡皮擦掉了。
擦完之后又觉得更不对劲了,为什么要把她的名字擦掉?
梧桐盯着那块被擦得发白的纸面,心情复杂得像一团打了结的毛线。
前面的尘安安静静地坐着,金发垂在椅背后面,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被刚才的插曲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