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慕斯老师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领口别了一个小猫形状的胸针。梧桐一眼就看到了，盯着那个胸针看了半分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慕斯老师该不会是因为我才戴这个的吧？
然后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梧桐·斐丽可丝。
“同学们，今天我们讲集合的运算……”慕斯老师站在讲台上，踮起脚尖写板书，浅蓝色的毛衣袖口沾了一点粉笔灰，“并集、交集、补集……”
梧桐撑着下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今天下定决心要认真听课——不能被那个银毛看不起！
并集，就是合在一起。
交集，就是共有的部分。
补集，就是……补集就是……剩下的部分。
嗯，好像也没那么难嘛！
梧桐难得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虽然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的蚂蚁在纸上爬，但她自己觉得很满意。
“梧桐同学。”慕斯老师突然点名。
“到！”梧桐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全班回头看她。
慕斯老师也被这嗓门震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呃……我只是想问，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梧桐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那……你能说一下，什么是并集吗？”
梧桐张了张嘴。
张了又张。
她刚才明明觉得自己听懂了，但现在被全班盯着，脑子里的那个“并集”像一条泥鳅一样滑走了，怎么抓都抓不住。
“并集就是……两个集合……嗯……并在一起……”
“对，然后呢？”
“然后就……变成了一个集合。”
“对，没错。”慕斯老师点点头，“还有呢？”
梧桐沉默了。
她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紧急救援行动，但救援队在半路上迷路了。
前面的尘微微侧了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所有元素合在一起。”
“所有元素合在一起！”梧桐大声复读。
慕斯老师笑着点点头：“对，并集就是把两个集合的所有元素合在一起。很好，请坐。”
梧桐坐下来的时候，心跳得咚咚响。
她盯着尘的后脑勺，用气声说了句：“谢谢。”
尘没回头，但右手背到身后，比了个爱心。
梧桐看着那个爱心，脸红红的。
不行，不能被她拿捏。
数学课剩下的时间里，梧桐的笔记本上多了一行字，是她自己写的：“并集=放一起。交集=都有。补集=剩下的。”
虽然不是很严谨，但她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精髓。
下课铃响的时候，梧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瘫在椅背上。
“活着上完了数学课。”她感慨道。
前面的尘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梧桐的笔记本，然后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你这字是狗啃的吗？”
“你才狗啃的！你全家狗啃的！”梧桐一把盖住笔记本，“我这是艺术字体！不懂别乱说！”
“艺术字体一般要有艺术感。”
“我这就有艺术感！”
“在哪里？”
“在……在心里！需要用心感受！”
尘笑了一声，没再追问。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水杯，站起来：“去不去接水？”
“去！”
梧桐抓起自己的杯子就跟了上去。跟了两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显得很没有骨气，于是补充道：“我只是刚好渴了！不是想跟你去！”
“嗯，刚好渴了。”
“你重复一遍是什么意思！”
“表示我听到了。”
走廊上人来人往，梧桐跟在尘身后，像一只跟着母鸡的小鸡仔——不对，是跟着狮子的猫仔。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尘的金色长发上，阳光下亮闪闪的，像撒了一层金粉。
“尘，你头发用的什么洗发水？”梧桐脱口而出。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啊！像个小学生一样！
尘没有回头，语气平淡：“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想换个洗发水！不行吗！”
“你现在用的什么？”
“草莓味的。”
“难怪你闻起来像个草莓。”
梧桐愣了一下，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我闻起来像草莓吗？”
“嗯。”
“那不是很好吗！草莓多香啊！”
“嗯~香的想把你吃掉~”
“唔啊！不行！”
两个人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梧桐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个年级第三的朋友——”
“不算朋友。”
“……行，那个年级第三的尹桦，她是什么族的啊？看着像犬娘。”
“嗯，是犬娘。”
“那她怎么皮肤黑黑的？我还以为犬娘都是白白的那种。”
尘看了梧桐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的刻板印象好严重”。
“晒的。”尘说。
“啊？晒的？”
“她喜欢户外运动，天天在外面跑，就晒黑了。”
梧桐想了想那个画面——银白色头发的犬娘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皮肤从白晒到黑，但头发还是银白色的。
“那她头发怎么晒不黑？”
“因为头发不会晒黑。”
“哦……也是。”
梧桐沉默了两步路的距离，然后说了一句让尘差点把水喷出来的话。
“那她晒得那么黑，晚上关灯是不是就看不见她了？”
尘停下脚步，转过头，用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表情看着梧桐。
梧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怎……怎么了？我就是好奇！”
“你以后在她面前千万别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她说不定会咬你。”
梧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犬娘又不是真的狗，怎么还咬人呢……”
“你不是猫娘吗，你还哈气呢。”
“那不一样！哈气是威慑！咬人是暴力！”
“你昨天在我家还想咬我呢。”
“那是……那是闹着玩的！”
两个人拌着嘴走回了教室。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教室照得暖洋洋的。
第二节课是自习课。
慕斯老师说大家可以自己安排时间，梧桐决定——睡觉。
她刚趴下去，一张纸条从前面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她的鼻子上。
梧桐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别睡了，写作业。”
字迹端正，一看就是尘写的。
梧桐从口袋摸出笔，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不要。”
然后把纸条揉成团，扔了回去。
纸团在桌子上弹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地上。
尘捡起并展开纸条，看到“不要”两个字，又写了几个字，扔了回来。
这次纸团砸在了梧桐的额头上。
“呜！”梧桐捂住额头，展开纸条。
“你作业写完了吗？”
梧桐拿起笔，写：“没有。”
扔回去。
“那还不写？”
写：“不想写。”
扔回去。
“那你想想尹桦。”
梧桐盯着“尹桦”两个字，愣了一下。
然后她气呼呼地翻开作业本，开始写作业。
前面的尘没有再传纸条过来，但梧桐总觉得她在笑。
自习课过半的时候，梧桐已经把数学作业写完了——虽然正确率不敢保证，但至少写满了。她趴在桌上，用笔帽戳着作业本，百无聊赖。
一张新的纸条飘了过来。
“写完了？”
梧桐写：“数学写完了。”
“语文呢？”
“还没。”
“英语呢？”
“还没。”
“那你继续。”
梧桐看着“那你继续”三个字，总觉得这语气像极了班主任。她拿起笔，在纸条上画了一个生气的猫脸，扔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纸条又回来了。
猫脸旁边多了几笔，被改成了笑脸。
梧桐盯着那个被改过的笑脸，嘴角翘了又翘，翘了又翘，最后彻底放弃抵抗，咧开嘴笑了。
她把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放学铃响的时候，梧桐收拾书包的速度又快了三倍——这次不是因为尘在等她，而是她急着回家吃妈妈做的红烧排骨。
“你今天怎么这么急？”尘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
“饿了！不行吗！”
“行。”尘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梧桐背着书包冲出去，跑了两步又刹住，回头看了尘一眼。
“那个……明天……”
“嗯？”
“明天便当盒……带不带？”
尘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不会被收买吗？”
“我问一下怎么了！问问也不行吗！”
尘笑了一下，金色的长发在夕阳里晃了晃：“带。”
“那……那我要吃那个猫爪饼干！”
“你不是说不要吗？”
“我改主意了！”
“行。”尘点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梧桐转过身，一路小跑着冲出了校门。
跑出去老远，她才慢下来，喘着气，从笔袋夹层里掏出那张被折成方块的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那个被改过的猫脸笑脸歪歪扭扭的，画得并不好看，但梧桐看了两秒钟，又折好塞了回去。
“什么嘛……”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翘得老高。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小的一只，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