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梧桐把化学作业本翻到中午被尹桦嘲笑的那一页，盯着那个配平好的方程式看了半天，总觉得不放心，拿笔在系数下面又描了一遍，描完之后觉得描重了，又拿橡皮轻轻地蹭了两下，把多余的笔迹蹭掉。
前面的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下巴搁在梧桐的桌沿上，金色的长发散在桌面上，像铺了一匹缎子。
“你在跟它较劲？”尘问。
“我在精益求精。”梧桐头都没抬，继续用橡皮蹭那个系数，蹭着蹭着把“2”蹭掉了一半，变成了“Z”。她盯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数字看了两秒钟，“啪”地把作业本合上了。
“写完了？”尘问。
“写完了。”梧桐把作业本往尘面前一推，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检查吧。”
尘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你检查了？”
“你看都看了，顺便检查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好好好，帮你检查，谁叫你这么可爱呢~”
尘翻开梧桐的作业本，从第一题开始看。梧桐坐在旁边，表面上在看窗外，实际上眼珠子都快斜到尘的脸上了。尘的眉头动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一拍；尘的嘴角动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两拍。
“第三题错了。”尘说。
梧桐凑过去一看——她把生成物的化学式写反了，CaCO₃写成了CO₃Ca。“那是我笔误！我知道怎么写！”
“知道怎么写还写错？”
“手跟脑子没同步……”
“那你让它们同步一下。”
梧桐拿起笔改过来，改完之后没有把作业本收回去，又推回尘面前。尘继续往下看，第四题对了，第五题对了，第六题——尘的笔尖顿了一下。
“第六题呢？”
梧桐凑过去一看，第六题是空白的。
“呃……我跳过了。”
“为什么跳过？”
“因为……因为那道题太难了。”
“你做了十二道，跳了一道。”
“对，十三分之十二的正确率，约等于百分之九十二点三，四舍五入就是百分之百。”梧桐理直气壮地说。
尘看了她一眼，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提示，把笔递还给梧桐：“做。”
梧桐盯着那几行提示看了半分钟，咬着笔帽想了五分钟，然后在纸上写了三行演算过程，最后写出了答案。她写完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做出来了。
“做完了。”她把作业本推给尘。
尘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的，不错嘛小猫咪，怎么在我面前就表现这么好？想让我夸夸你？”
梧桐“噌”地坐直了，双手插腰，鼻孔朝天：“我就说了！梧桐·斐丽可丝——天才！”
“嗯，天才。”
“你承认了？”
“我承认可爱的小猫咪是天才了。”
“哼哼！”
尘没有接话，把作业本合上，放在梧桐桌上。梧桐伸手去拿，尘的手没有收回去，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梧桐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去，尘的手倒是稳稳当当的，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金粉一样飘浮着。
“你中午不是问了我一个问题吗？”尘突然开口。
梧桐愣了一下。她中午问了很多问题，她不觉得哪个问题值得尘特意提起。
“什么问题？”梧桐问。
“为什么不去天尊班。”
梧桐眨了眨眼。她确实问过，但那是替尹桦问的，至少她当时是这么说的。现在尘主动提起来，她反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是说不想知道吗？”尘看着她。
“我是不想知道啊。”梧桐把目光移开，落在桌上那本化学作业本上，“但你可以说，我又没堵你嘴。”
尘看了她两秒钟，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靠回了椅背。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头，她伸手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颗小小的黑色耳钉——梧桐之前从来没注意到她有耳钉。
“因为麻烦。”尘说。
“什么？”
“天尊班太麻烦了。”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午饭，“每天早自习要多上一节课，晚自习要多上两节课，作业多一倍，考试多三倍，周末还要补课。”
梧桐听着，嘴巴慢慢张大了。
“而且，”尘顿了一下，“那个班的人不太好玩。”
“不好玩？”
“嗯。每个人都在比谁学得久、谁考得高、谁拿的奖多。今天你考第一，明天他考第一，后天你考了第一但没考到满分就会被嘲笑。”尘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梧桐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一圈，像是在绕开什么不想碰的东西。
“你在天尊班待过？”梧桐问。
“你觉得呢？”
“啊……开学你就在这里，不可能待过吧。”
“笨蛋，初中也有天尊班。”
梧桐愣住了，她印象里的尘——不争不抢，不紧不慢，上课听听讲，下课传传纸条，偶尔逗逗猫。
“可是你这么聪明，不在天尊班不是白费了努力嘛？”梧桐问。
“没必要。”尘的手指停止了画圈，平放在桌面上，“我在哪里都能学好，没必要在天尊班受那个罪。”
梧桐盯着尘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逞强的痕迹——没有。尘说这话的时候太自然了，就像在说“我早饭吃了三明治”一样，没有炫耀，没有谦虚，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那你家里人同意吗？”梧桐问。
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想做的事还没人拒绝过”尘说。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安静到梧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地砸在胸腔里。窗外的阳光还是暖洋洋的，但梧桐觉得后背凉了一下。
“所以……”梧桐问，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小很多。
尘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露出了想要挑逗猫咪的想法。
“意思就是，如果我想把你拐走，我也会无视你的抗拒，把你拐走的哦~”尘说。
梧桐愣住了。
“怎么了？吓傻了？”
“啊……”
“小猫咪？”
“啊……”
“梧桐？”
尘的手在梧桐面前晃了晃。
“拐猫咪是犯法哒喵！”梧桐突然大喊。
尘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不存在，但梧桐看到了。
“不可以拐我！”
尘伸出手，在梧桐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轻不重，和平时一模一样。
“唔啊！”
梧桐捂着额头，“又欺负我……”
“谁叫你这么好欺负，不欺负一下怪可惜的。”
“下次欺负我要收费！一次……一次十块！”
“这么便宜？”尘挑了挑眉。
“什……什么！？那……那二十！”梧桐比了个二。
“也不算很贵。”
“这还不贵！？”
惊呆了喵！尘的资产想象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