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天花板

作者:瘦了的蓝胖子 更新时间:2026/6/16 15:25:31 字数:6259

周一放学铃响的时候,梧桐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盯着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表情像是在看一本用外星语写的天书。课本上那几行集合运算的例题,她之前明明在尘家里做过的呀,现在再看,又变成了全新的内容——大脑自动格式化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大脑的褶皱被抚平了……

“完了。”她小声说。

前面的尘正在收拾书包,金发从椅背上垂下来,动作不紧不慢。梧桐盯着那个金色的后脑勺,做了大概十秒钟的心理建设,然后伸手戳了戳尘的后背。

尘转过头,金色眼睛眨了眨:“呀?难得主动找我,怎么了?”

“那个……”梧桐的眼神飘来飘去,最后落在了窗户外面的那棵歪脖子树上,“你……今天有空吗?”

“当然有,怎么了?”

“我……”梧桐咬了咬牙,把课本往前一推,“我想去你家。”

尘挑了挑眉。

“不是去玩!”梧桐立刻补充,猫耳朵竖得笔直,“是去学习。周三就考试了,我这个集合的题还不太熟,还有化学方程式配平,还有英语单词,还有语文古诗——反正一堆东西没复习。我一个人在家肯定学不进去,所以——”

“所以你让我帮你补习。”尘替她把话说完了。

“……对。”梧桐低下头,耳朵也耷拉下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拜托了。”

尘看着她这副难得服软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她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伸手在梧桐脑袋上揉了一把:“走吧。”

梧桐难得没有拍开她的手。

到尘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梧桐换了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把书包往茶几上一放,课本一本一本往外掏。数学、化学、英语、语文还有别的科目的书在茶几上摞了一小堆。尘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看了一眼那座课本小山,又看了一眼梧桐。

“你打算一晚上全复习完?”

“不然呢!”梧桐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起数学课本翻开,“周三就考试了,来不及了——你先讲集合的补集,我上次明明会了,今天上课的时候又忘了。”

尘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数学课本翻到集合那一章。她讲了一遍补集的定义,尘只有在给梧桐讲题的时候会特别认真,而且会收起挑逗梧桐的想法,接着尘又在草稿纸上写了两道例题,梧桐撑着下巴听着,听到第二题的时候猫耳朵就开始往后转了。

“听懂了没?”尘问。

“懂了!”梧桐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集合,算出了它们的补集,然后得意地把草稿纸推到尘面前,“对不对?”

尘低头看了一眼。答案是对的,但过程歪歪扭扭,中间还划掉了一行写错的部分。她点了点头,翻到下一章:“那接下来讲函数。”

梧桐的尾巴不自觉地甩了一下。函数。她听说过这个东西,据说很难,是高中数学的第一道坎。她深吸一口气,凑近了课本,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尘的声音上。

尘讲函数定义的时候,梧桐的耳朵是竖着的。讲到定义域和值域的时候,耳朵微微往后转了。讲到映射关系的时候,梧桐的目光已经从课本上游走,落在了茶几角落那盘切好的水果上——苹果切成兔子形状,耳朵尖尖的,排成一圈。

“……所以f(x)在这个区间内的值域就是[0,4]。明白了?”尘抬起头。

“明白了!”梧桐大声说,然后顿了一下,“……你刚才说f(x)怎么了?”

尘看着她,金色眼睛里写满了“我就知道”。她把笔放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梧桐的耳朵心虚地抖了一下。

“苹果?”

“……谁让你切那么好看。”梧桐小声嘀咕。

尘把水果盘往茶几远处挪了半米。梧桐的目光追着水果盘飘了半米,然后被尘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又拉了回来。

“函数,定义域,认真听。”尘把课本推回她面前。

梧桐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这次她坚持了大概十五分钟,做完了三道函数定义域的练习题,中间错了第一道,尘给她指出来之后改对了,剩下两道都对了。梧桐把笔一扔,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函数也不过如此嘛!”

“这只是基础题。”尘翻了一页课本,“后面还有函数单调性和奇偶性。”

“……还有?”

“对啊。”

梧桐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符号,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你十五分钟前刚去过。”

“我喝水喝多了!猫有三急嘛!”

梧桐逃进厕所。她磨蹭了两分钟,洗了把脸,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最后实在找不到拖延的理由了,才拖着步子回到客厅。尘已经把函数单调性的例题写好在草稿纸上了,整整齐齐三行字,等着她回来看。

梧桐坐下来,看了一眼草稿纸,又看了一眼尘。尘的金发散在肩头,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没有不耐烦的表情,也没有“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她只是把笔递给梧桐,指了指第一行:“你先看这个图。增函数就是x增大y也增大,图像从左往右往上走。”

梧桐接过笔,盯着那个函数图像看了几秒:“就……像上坡?”

“对。”

“那减函数就是下坡?”

“对。”

“早说嘛!”梧桐刷刷刷地在纸上画了一个上坡和一个下坡,在旁边分别标注了“上坡=增”和“下坡=减”,“这不就懂了!课本上写那么复杂干嘛。”

尘看了一眼她画的图,嘴角弯了一下:“那你看这道题。”

梧桐低头看题——给了她一个函数,让她判断在哪个区间单调递增。她咬着笔帽想了半分钟,在纸上算了两行,写出了一个区间,然后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尘。

尘点了点头:“对了。”

梧桐的尾巴噌地翘了起来,猫耳朵愉快地抖了抖:“我就说嘛!梧桐·斐丽可丝——函数天才!”

“刚才是谁连定义域都没听进去?”

“那是热身阶段,不算。”梧桐理直气壮,翻了一页课本,“接下来讲什么?奇偶性?来吧!”

尘看着她突然高涨的学习热情,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讲。奇偶性比单调性稍微难一点,梧桐听到一半的时候目光又飘走了——这次飘到了电视柜下面那个抽屉上。那个抽屉里放着游戏机。她已经好久没玩了。上次玩还是——

“梧桐。”尘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啊?在听!在听!”梧桐猛地转头,猫耳朵差点打到尘的脸。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梧桐张了张嘴,“……f(x)……嗯……”

尘把笔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抱胸,用那种“你自己说”的眼神看着她。梧桐在这种眼神下撑不过三秒就投降了。她双手合十,耳朵可怜巴巴地耷拉下来,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再讲一遍嘛……就一遍……尘姐姐~我保证这次认真听。”

尘看了她两秒钟,重新拿起笔:“最后一次。”

“嗯嗯嗯!”

这次梧桐真的认真了。她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把奇偶性的定义听完了,做练习题的时候虽然慢,但三道对了两道。错的那道尘给她标了出来,她重新算了一遍,发现是把符号搞反了,改过来之后自己都笑了:“我怎么这么蠢。”

“不蠢。”尘一边翻课本一边说,“就是容易分心。”

“那分心和蠢不是差不多嘛。”

“不一样。蠢是学不会,分心是不想学。你是后者。”

梧桐愣了一下,没接话。她把改好的练习题递给尘检查,尘看了一眼,点了头。梧桐把笔一扔,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地毯上,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数学搞完了吗?”

“今天的部分搞完了。还有化学。”

“……化学。”梧桐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化学方程式配平,我这辈子都配不平。”

“你上次不是会了吗?”

“那是上次!这个配平它今天会明天就不会,它不稳定!像我的状态一样!”

尘没搭理她的抱怨,把化学课本翻开,翻到化学方程式那一章。梧桐从地毯上爬起来,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那一排排化学式的时候猫耳朵直接贴在了脑袋上。她想起上次尹桦嘲笑她的那个二氧化碳与氢氧化钠的反应,虽然最后写对了,但那种被银白色瞳孔居高临下审视的感觉,她现在想起来还是浑身不舒服。

“先配这个。”尘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简单的方程式:H₂ + O₂ → H₂O。

梧桐盯着看了两秒:“左边两个氢,右边两个氢——氢平了。左边两个氧,右边一个氧——氧不平。”

“怎么配?”

“在H₂O前面写个2……然后氢又不平了,右边变成四个氢了。”梧桐咬着笔帽,猫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脑子里转这个方程式,“那就左边H₂前面也写个2——2H₂ + O₂ → 2H₂O。氢四个对四个,氧两个对两个。平了!”

“对了。”尘把草稿纸推给她,“再来几个。”

接下来梧桐一连配了六七个方程式,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到后来的越来越快,虽然中间配错了两个,但尘给她指出来之后她都能自己改对。配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她甚至在尘还没开口之前就主动检查了一遍,发现了一个没配平的系数,自己改过来了。

“进步很大。”尘说。

梧桐的尾巴翘得老高,双手叉腰:“那是!区区配平——”

“但考试的时候可能会考离子方程式。”

梧桐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她瞪着尘,绿眼睛里写满了“你是魔鬼吗”。尘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课本:“离子方程式的配平比化学方程式多一步,要先拆成离子。”

“拆成离子……”梧桐凑过去看课本上的例题,猫耳朵困惑地歪了歪,“什么离子?怎么拆?”

尘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方程式:AgNO₃ + NaCl → AgCl↓ + NaNO₃。然后她在下面一行把每个物质拆开,标注了哪些能拆哪些不能拆。梧桐撑着下巴看着,看到一半的时候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尘停下了笔:“困了?”

“不困!”梧桐猛地坐直,用力揉了揉眼睛,“继续继续,离子方程式——能拆的是强酸强碱和可溶盐对吧?”

“你刚才明明在打哈欠。”尘看着她。

“没打!是你眼花了!”梧桐把课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再讲一个例题我就去背英语单词。”

尘看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讲。讲到第二个离子方程式的时候,梧桐的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开始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蚂蚁。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猫耳朵软塌塌地耷拉着,然后猛地抬起来,眨两下眼睛,又往下垂。

“今天就到这儿吧。”尘合上课本。

“不行!”梧桐一把按住课本,“英语还没背!还有语文古诗——周三就考试了,来不及了!”

“你这样也记不进去。”

“记得进去!”梧桐固执地翻开英语课本,翻到单词表那一页,盯着上面的单词开始念,“important,重要的;immediately,立刻;impossible,不可能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念到第五个单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

尘没有再阻止她。她站起来去了厨房,把水壶放到炉子上烧水。等她端着两杯热可可回来的时候,梧桐的脑袋已经靠在沙发坐垫上了,英语课本摊在膝盖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是那种失去了焦距的睁法,绿眼睛雾蒙蒙的,像两颗被水汽糊住的玻璃珠。

“喝点热的。”尘把可可放在茶几上。

梧桐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什么遥远的地方回来。她接过可可,双手捧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小口。热可可从喉咙暖到胃里,整个人似乎清醒了一点点。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英语课本:“我再背十个单词。”

“五个。”

“十个。”

“五个。”尘的语气不容商量,“背完就休息。”

梧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尘那个“你再争就一个都别想背”的眼神,乖乖闭了嘴。她背了五个单词,背到第五个的时候已经记不清前面四个是什么了。她合上课本,揉了揉眼睛,从书包里翻出语文课本,翻到古诗那页。

“还有一首诗。”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的沙哑,“老师说这首必考。”

这首诗不算短,但对梧桐来说,在困成这样的状态下背一首长诗,难度大概相当于让一只猫游过一条河。

梧桐开始念,念到第三句的时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她用力摇了摇头,继续念。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她的脑袋已经歪到一边了,猫耳朵压在沙发上,折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过了一会儿课本从她手里滑了下去,落在了地毯上。

“梧桐?”尘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梧桐的脑袋靠在沙发坐垫上,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尾巴无意识地卷过来盖在自己的腿上。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猫耳朵偶尔随着呼吸轻轻抖一下。暖黄的台灯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影子。

尘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钟,然后弯下腰,把落在地上的课本捡起来,合好放在茶几上。她把梧桐手边的笔也收好,放进笔袋里。然后她蹲下来,一只手托住梧桐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缩成一团的橘猫从地毯上抱了起来。

梧桐在睡梦中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诗的后半段,但完全不成句子。她的脑袋无意识地往尘的肩膀上蹭了蹭,猫耳朵扫过尘的下巴,软软的,痒痒的。

尘把她抱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梧桐一沾到枕头就自动蜷成了标准的猫式睡姿——侧身,膝盖缩到胸口,尾巴卷到脸旁边,两只手松松地攥着被角。尘给她盖好被子,把被角掖到她下巴下面。梧桐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呼噜声,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尘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梧桐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尘把窗帘拉严,把床头的夜灯调到最暗的亮度,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她回到客厅,把茶几上散落的课本和草稿纸整理好,按科目摞成整齐的四叠。梧桐的草稿纸上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和配平过程,有些地方写错了划掉重写,有些地方画了小小的猫脸表情——大概是在做不出题的时候画的。尘翻到其中一张,上面画了一只炸毛的小猫,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函数太难了喵!但尘讲得还行。”

尘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把那张草稿纸单独抽出来,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做完这一切,她关了客厅的灯,走到自己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床上那个橘色的小团子翻了个身,把被子蹬掉了一半。尘走过去把被子重新拉上来,梧桐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梦话,声音含混不清,但听着像是在背离子方程式的配平规则。尘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她拿了毯子和枕头,在床边的躺椅上铺了个简易的铺位。躺下来的时候,床上的梧桐又翻了个身,猫尾巴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了床沿上,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梦里也是闲不住的。

尘闭上眼睛,狮子尾巴垂在躺椅边缘,尾尖的毛穗在月光里轻轻抖了一下。

周二早上,梧桐是被阳光和煎蛋的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这个天花板不是自己家的。不是自己家那个贴着草莓图案贴纸的天花板,也不是学校宿舍那种白色格子天花板。这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浅灰色天花板。

第二反应是翻身,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自己的英语课本,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她把便利贴撕下来,上面写着几行端正的字:

“单词背到第五个,古诗背到第四句。错题集在书包里,今天记得看。——尘”

梧桐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几秒,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醒得挺早。”门口传来尘的声音。她穿着家居服,金发散在肩头,手里端着两杯牛奶,靠在门框上看着梧桐,嘴角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笑。

“我……我怎么在这里!”梧桐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猫耳朵炸成一团,“我昨天没回家!?”

“你昨天学到一半就睡着了。”尘走进来,把其中一杯牛奶递给她,“叫不醒,又不能把你扔出去。”

梧桐接过牛奶,脑子里飞速回放昨晚的画面——数学、化学、英语、古诗,然后就是一片模糊。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茶几旁边转移到这张床上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校服皱巴巴的,但还穿着。她稍微松了口气,然后立刻又紧张起来:“我妈——”

“我帮你发了消息。”尘端起另一杯牛奶喝了一口,“说你在我家复习太晚睡过去了。你妈回了一句‘知道了,让她好好睡’。”

梧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捧着牛奶杯低头喝了一口,暖热的牛奶从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刚睡醒时的那一点点凉意。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嗯。”尘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早饭在桌上,煎蛋和吐司。吃完后去学校。”

“呜呜呜!不想去学校!”梧桐哀嚎着从床上滚下来。

“周三考试。”尘头也不回地说。

梧桐穿着尘的拖鞋——对她来说大了两号,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摇摇晃晃地走到餐厅。餐桌上摆着两盘煎蛋和吐司,还有一小碟草莓果酱。她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煎蛋的边缘煎得焦焦脆脆的,蛋黄还是溏心的,和她妈妈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你煎蛋的技术跟我妈有一拼。”梧桐含混地说。

“那是夸我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

“那叫妈妈。”尘一脸坏笑。

“诶!?不要!”

“唉~伤心。”

“夸了你还想占我便宜!坏女人!”

尘在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那份吐司,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早饭,梧桐主动去刷了牙洗了脸——尘给她找了一把新的备用牙刷,草莓粉色的,梧桐怀疑这是尘提前准备的,但她没有证据。洗完脸之后她重新坐回茶几前,翻开尘给她整理好的错题集。那张草稿纸上,她画炸毛小猫的地方被尘用红色的笔圈了一下,旁边写了两个字:“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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