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进学校后，两人依旧是来到了四楼的旧音乐教室。
“尘，你……你怕的话就拉住我的手哦……”梧桐声音有点发抖，说是这么说，但梧桐的小手已经牵上尘的手了。
尘心里很满足，因为已经达到她的目的了——让梧桐害怕到依赖她。
一阵风吹过，教室的窗帘随风飘起。
“尘……尘……你……你害怕吗？”
“不怕哦。”尘的语气很轻松。
“那……那就好……”梧桐的声音非常抖了。
突然！
教室里传出了钢琴的声音“噔~噔~噔~”很有节奏感。
紧接着，尘装作好奇，看向音乐教室，梧桐也壮着胆子看去。
随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坐在椅子上的已经不是人影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弹着钢琴，然后，突然扭过头！盯着尘和梧桐这边。
“唔啊啊啊啊啊！”梧桐大叫起来，下意识扑进了尘的怀里，把脸埋进尘的胸口，全身颤抖，抱的很紧。
尘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更为满意的笑容，意外收获啊，尘将一只手放在梧桐脑袋上，轻轻摸了起来。
安静了大概五秒钟。梧桐的脸还埋在尘的肩窝里，猫耳朵贴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她能听到尘的心跳声，稳定得像是节拍器，和她自己那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心脏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噗。”
梧桐的耳朵动了动。那个声音是从尘的胸腔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很短促，像是有人拼命憋笑但没完全绷住。梧桐慢慢抬起头，绿眼睛对上了尘的金色眼睛——尘的嘴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翘，那个弧度绝对不是“被幽灵吓到了”该有的表情。
“……你在笑？”梧桐说。
“没有……”尘说，但她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你在笑！！”梧桐猛地从尘怀里弹开，猫尾巴炸得比刚才被钢琴吓到的时候还大，“在这种地方——刚才那个人——弹了钢琴——你居然在笑！！！”
“我没笑……噗……”尘把手握成拳头挡在嘴前面，但她的肩膀明显在抖。
梧桐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从今天下午尘讲七大不可思议开始，到放学后主动提议来探险，到翻墙的时候毫不费力，到在楼道里全程平静得像在散步，到钢琴响了之后连呼吸都没乱，再到刚才倒影出现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惊讶——所有的碎片在梧桐脑海里噼里啪啦地拼在了一起，拼成了一个她恨不得现在就咬上去的答案。
“尘·斯威特尔。”梧桐眯起眼睛，翠绿的瞳孔竖成两条危险的细缝，“你下午在教室里讲的那些七大不可思议，图书馆的第十三排书架，天台的脚步声，美术教室会画猫的石膏像，自动售货机吞硬币，走廊镜子，旗杆影子——”
“第一个才是今晚的重点，后面那些是我编的。”尘已经放弃了憋笑，很坦然地承认了，嘴角弯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那钢琴呢！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梧桐指着身后那架旧钢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这次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钢琴自己弹了！琴键自己动了！我亲眼看到的！”
“钢琴下面有个小音箱。”尘走到钢琴旁边蹲下来，从键盘下方摸出一个巴掌大的蓝牙音箱，在梧桐面前晃了晃，“我趁你没注意的时候放的。曲子是我提前录好的。”
梧桐盯着那个蓝牙音箱，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那坐在椅子上的人呢！！还有玻璃里的人影呢！！！”梧桐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小玖。”尘朝窗外喊了一声。
窗户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一个脑袋从窗台下面冒了出来——秃鹫族的翅膀在月光下扑扇了两下帮她保持平衡，打了唇钉的脸上挂着一个心虚又得意的笑。小玖一只手扒着窗台边沿，另一只手朝梧桐挥了挥：“嗨，小矮子。今晚月色不错哈？”
“小玖！！！”梧桐冲到窗前，猫尾巴在身后甩得像个螺旋桨，“你一直躲在窗台下面？！”
“对啊，尘让我来的。”小玖完全没有替尘保密的意思，指了指尘，“她说今晚要带你来探险，让我提前藏在四楼窗户外面。那个窗户玻璃上的倒影——其实就是我站起来的时候在玻璃上的反光啦。月光角度刚好，把我照进去了。尘说站一下就行，不用站太久，不然你会看到我的翅膀。不过说真的，你们刚才跑出去的时候我还以为计划泡汤了，结果尘又把你带回来了——”
“你闭嘴！”梧桐一把关上窗户，差点夹到小玖的翅膀尖。她转过身，面对着尘。尘靠在旧钢琴上，双手抱胸，金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表情坦荡得仿佛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梧桐的声音压得很低。
“嗯。”尘点点头。
“七大不可思议是编的。”
“后面六个是编的，第一个是今晚要执行的计划。”
“钢琴自己弹是蓝牙音箱放的。”
“对。”
“玻璃倒影是小玖在窗户外面。”
“对。”
尘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时间显示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她没有看屏幕，只是把手机在手里转了半圈，金色的眼睛透过手机屏幕的光看着梧桐，“因为看你刚才跑出去的时候太好玩了，想再看一次。”
梧桐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动了。不是打人，不是骂人——是直接朝尘扑了过去。尘显然预判到了这个反应，往旁边闪了半步，但梧桐在半空中调整了方向，一把抱住了尘的腰，然后——
“嗷。”尘发出一声绝对不是惨叫的声音。梧桐咬在了她的手臂上。不是上次咬尹桦那种隔着校服袖子的咬，是结结实实的、带着这一晚上所有惊吓和愤怒的咬，虽然看着咬的很重，实际上很轻。咬完之后梧桐松开嘴，看着尘手臂上那排整齐的牙印，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你欠我的……骗了我一整个晚上。”
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牙印，又看了看梧桐那张气鼓鼓的脸，然后说了一句让梧桐差点又咬上去的话：“不痛诶，不舍的咬我？”
“你——”梧桐伸手指着她的鼻子，猫尾巴绷得笔直，“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前天。”尘揉了揉手臂上的牙印，语气恢复了她一贯的平淡，“小玖说她运动会之后太无聊了，想找点事做。我就跟她提了这个。她说好。”
“她说好你们就来吓我？！”梧桐转身打开窗户，窗户外面的小玖已经重新扒好了窗台，显然一直在外面偷听。
“梧桐你别生气嘛！”小玖双手合十，翅膀在身后扑扇了两下，“尘说你最近复习太紧张了，考完试又没拿到名次，运动会也没进前八，心情不太好，想让你出来放松一下。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就是吓一吓嘛，又不是真的鬼。”
梧桐愣住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尘。尘没有看她，正低头把那个蓝牙音箱从钢琴下面拿出来，把电源关掉，线缠好放进口袋。月光照在她侧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波动。
“……我才不需要放松。”梧桐把脸转向窗外，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不过看在你们用心良苦的份上，这次就不追究了。但是——”她猛地转回头，指着尘，“欠我一周草莓甜品，每天不重样，你自己付钱。”
“好好好，补偿你。”尘把音箱线塞进口袋，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你！”梧桐转身指向窗户上的小玖，“下次再参与这种计划，我就把你的唇钉拔下来！”
“我不戴唇钉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小玖吐了吐舌头，松开窗台跳了下去，翅膀在夜空中展开，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落在操场上。她在月光下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口跑去，“我先撤了！尘，欠我的奶茶别忘了！”
尘朝窗外摆了摆手，算是默认了。
旧音乐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梧桐站在原地，看着那架旧钢琴，琴键在月光下安静地排列着，不会再自己动了。她想起自己刚才被吓到扑进尘怀里的样子，猫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尘忽然开口。
“什么？”梧桐警惕地竖起耳朵。
“七大不可思议里面，有一个是真的。”
梧桐的尾巴瞬间绷直。
“音乐教室的钢琴，”尘走到钢琴旁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琴盖，“确实是一架旧钢琴。这是真的。”
“……尘·斯威特尔！！！你给我站住！！！”
尘已经提前三步走到了门口，嘴角挂着一个梧桐认识以来弧度最大的笑。梧桐追上去的时候踩到了防尘布的边角，又是一个踉跄，这次她没有摔倒——因为她一把抓住了尘的手。尘的手反握过来，稳稳地牵住了她。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交叠在一起，从四楼一路响到一楼。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一路追着她们，把一高一矮两个影子投在老旧的瓷砖地面上。
冲到操场上的时候梧桐忽然笑了。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在笑——刚才还被吓得炸毛，刚才还在生气，现在却笑得停不下来。大概是今天晚上实在太荒唐了，荒唐到除了笑之外没有别的办法消化。
尘走在她旁边，手臂上还留着她的牙印，月光洒在两个人中间的石板路上。梧桐笑够了之后抬起头，发现头顶的月亮又圆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