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上午，梧桐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半个小时，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她无聊得快长蘑菇了。
作业昨天就写完了，游戏机玩腻了，草莓布丁也吃完了，妈妈加班不在家，整个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冰箱的嗡嗡声。她趴在沙发上，尾巴垂在沙发边缘一晃一晃的，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最后她盯着尘的头像看了好几秒，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梧桐：“你在干嘛？”
不到三秒，回复来了。
尘：“在看书，怎么了？”
梧桐咬了咬嘴唇，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电玩城新进了一批机子，我一个人去没意思。”
尘：“所以我是气氛组？”
“你是工具人。”梧桐打完这行字，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去不去？我请客，就上次商业街那家。”
尘：“呀？你请客？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梧桐：“我妈多给了，花不完。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
尘：“那你自己去吧。”
梧桐：“诶？你……你居然拒绝了，不行！你必须去。”
尘：“好吧好吧，陪你去。”
梧桐从沙发上一个翻身坐起来，猫耳朵竖得笔直。她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别上草莓发卡，跑到玄关穿鞋的时候才想起来——她妈今天加班，中午不回来，不用打招呼。她在鞋柜上给妈妈留了张便利贴，画了一只小猫和“出门了”三个字，然后拉开门跑了出去。
所谓老地方，还是那棵大榕树。梧桐到的时候尘已经在了，靠树干站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她居然真的在看书，不是看手机。梧桐走过去踮起脚尖瞄了一眼封面，《物种行为学研究导论》。还在看这本。上次在书店买的，她都翻了快两个月了还没翻完。
“你出门还带书？”梧桐歪着头。
“等你的时候看。”尘把书合上塞进随身背的帆布袋里，打量了一眼梧桐今天的装扮——牛仔背带裤配白T恤，头发扎成了两个低马尾，看起来像个小学生。尘没有发表意见，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想说什么就说。”梧桐眯起眼睛。
“我能说什么呢，走吧。”
电玩城在商业街二楼，占了整整一层。周六的电玩城人山人海，跳舞机的音乐声、射击游戏的枪响声、推币机硬币哗啦啦掉落的金属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有的嘈杂旋律。梧桐一进门就深吸一口气，猫耳朵愉快地竖了起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她喜欢这种热闹。准确地说，她喜欢在有尘陪着的情况下来这种热闹的地方。
梧桐跑到柜台前买了两盒游戏币，把其中一盒往尘手里一塞：“给你。不够再找我拿，今天我请。”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扬得老高，尾巴得意地翘着。
“难得大方一次。”尘接过游戏币，在手里掂了掂。
“我一直都很大方！只是平时没机会展示！”梧桐环顾了一圈，猫耳朵转了转，精准捕捉到了角落里一排新机子的音乐声。她眼睛一亮，拉着尘的袖子就往那边走，“那边那边！新到的舞萌！上次在另一家店输给你是因为机子太旧了，这次换新的，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你每次都说上次是因为别的原因。”尘被她拉着袖子，步伐不紧不慢地跟着。
“那是因为每次都有原因！”
新机子确实不一样——键位灵敏多了，屏幕也很顺滑，星星应该不会掉。梧桐选了一首快节奏的曲子，带起手套深吸一口气，猫耳朵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音乐响起，前奏阶段她打得有模有样，鼓点精准，分数咬得很紧。到了副歌部分，节奏开始变快，她的尾巴也跟着紧张地绷直了——然后在一个三连音上慢了半拍，后面的节奏全乱了。四首歌都打完了后，她抬头看分数，再侧头看尘的分数——尘比她多涨了一百多分。
梧桐盯着屏幕沉默了两秒，然后双手抱胸，转过身来，表情非常坦然：“这个机子的屏幕太滑了，星星全掉了。不是我的问题。”
“你上次说机子太旧，这次说屏幕太滑。”尘靠在旁边的机台上，双手抱胸，“下次是什么？空气湿度太大？”
“下次是你太强了，行了吧！”梧桐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尘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那叫一个得意。她白了尘一眼，拽着尘的袖子往下一个区域走，“换一个！那边有射击游戏！”
射击游戏是双人合作的，打僵尸。梧桐拿起光线枪的时候信心满满——她在家用游戏机练过射击游戏，自认为枪法不错。然而第一关刚开始三十秒，她就被两只从侧面冒出来的僵尸扑倒了，屏幕上弹出“CONTINUE？”的字样。尘的角色还在前面稳扎稳打地清怪，枪枪爆头，弹无虚发。
“呀~小猫咪又死了哦。”尘眼睛盯着屏幕，手指扣着扳机没停。
“刚才那只僵尸是从死角出来的！死角！正常人看不到！”梧桐把光线枪重新举起来，投了币续命。
第二关，梧桐又死了。这次是被一只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僵尸砸死的。第三关，她踩到了地板上的陷阱，掉进了毒池里。第四关，她终于没有死——因为她全程躲在尘的角色后面，让尘帮她挡了所有伤害。通关动画弹出来的时候，梧桐放下光线枪，双手举过头顶：“赢了！！！”
“小猫咪杀了几只呀？”尘问。
“……三只。”梧桐的声音变小了。
“我可是杀了六十七只哦，小猫咪就是逊啦~”
“团队合作不看个人数据！我们是一个团队！你的就是我的！所以我们平均下来我三十五只，你三十五只。”梧桐振振有词，猫尾巴在身后理直气壮地晃着。
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她们把电玩城里能玩的都玩了一遍。赛车游戏，梧桐选了最简单的那条赛道，然后在第一个弯道就撞上了护栏，全程都在和墙做斗争，尘跑完三圈的时候她还在第二圈的第一个弯道挣扎。投篮机，梧桐投了十个球进了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弹了三次篮板歪打正着弹进去的，尘轻轻松松投进了八个。跳舞机，这是梧桐唯一没有输太惨的项目——猫娘的灵活性和节奏感终于派上了用场，她和尘的分数咬得很紧，最后虽然还是输了，但只差了几百分。
“这个你跳得不错。”尘从跳舞机上走下来，额头上微微出了点汗，金发有几缕贴在了脸侧。
“那是！我梧桐·斐丽可丝——跳舞天才！”梧桐得意地晃了晃猫耳朵，然后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她猛地捂住肚子，耳朵尖红了。
尘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把帆布袋从储物柜里拿出来，往电玩城门口走了两步，回头发现梧桐还站在原地捂着肚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走了，去吃饭。”尘说。
“我还没玩够呢……”梧桐嘴上这么说，脚步已经很诚实地跟了上来。
午饭是在电玩城楼下的拉面店吃的。梧桐点了一碗叉烧拉面，尘点了味噌拉面。梧桐吃面的时候又把汤汁溅到了背带裤上，低头看着那滴橙色的汤汁在牛仔布上洇开，发出一声哀嚎：“我新换的裤子！”
尘递了张湿纸巾过去，梧桐用力擦了两下，汤渍没擦掉反而抹得更均匀了。她放弃了，把湿纸巾往桌上一扔，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吃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尘把自己碗里的叉烧夹了一片放进梧桐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拨了一下头发。梧桐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片叉烧，吃面的速度慢了下来。
“你自己不吃啊。”梧桐含混地说。
“这叫投喂。”
“你可怜我嘛？谁……谁要你投喂我啦！”梧桐嘴上反驳，筷子已经很诚实地把叉烧夹起来塞进了嘴里。
“那不投喂了，还给我。”尘伸筷子去夹。
“给了就是给了！”梧桐把碗端起来护在怀里，猫耳朵警惕地竖着，感觉马上就要哈气了。
“呀哈？还护食，是不是该教育教育了呢？”
两个人拌着嘴把面吃完了，AA制——梧桐坚持自己付，因为她说好了今天请尘玩电玩城，但吃饭不算在电玩城预算里。尘没有跟她争，只是在她翻钱包找零钱的时候帮她把数好的硬币递给了服务员。下午她们又回到电玩城消磨了一两个小时。临走的时候梧桐路过抓娃娃机区域，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她在一台机器前停了大概两秒，里面是甜品系列的猫咪玩偶——和上次尘给她抓的那只一样，但这次是新款，猫戴着一个小小的甜甜圈帽子。
尘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已经掏出了硬币。
“我自己来！”梧桐一把按住尘的手，“你每次都帮我抓，这次我要自己抓。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尘挑了挑眉，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梧桐投进硬币，握住摇杆，猫耳朵全神贯注地往前竖着，翠绿的眼睛盯着机械爪的位置，表情认真得像在捕猎。第一次，爪子抓住了玩偶的头，升起来晃了一下，掉了。第二次，调整了角度，抓住了身体，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滑落了。第三次，梧桐深吸一口气，把摇杆往左微调了半格，按下按钮。机械爪精准地抓住了甜甜圈帽子的边缘——那个角度刁钻得连尘都微微抬了一下眉毛——稳稳地升起来，移动到出口上方，松开。玩偶掉进了取物口。
梧桐蹲下去把玩偶捞出来，抱在怀里看了看，然后转身面对尘，把玩偶举过头顶，猫尾巴翘得比玩偶还高：“看到没有！一次——不对，三次就抓到了！我自己抓的！”
尘看着她，金色眼睛里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明显。她伸手揉了揉梧桐的头，这次梧桐没有躲，因为她两只手都举着玩偶，腾不出来——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解释的。
走出电玩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商业街被晚霞染成了淡金色。梧桐抱着甜甜圈帽猫咪玩偶走在前面，猫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晃着。尘走在她旁边，手里提着帆布袋，里面装着她那本翻了两个月的《导论》和一瓶没喝完的水。两个人沿着商业街的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路过那家鲷鱼烧店的时候梧桐又买了两个草莓味的，一个自己吃，一个递给尘。尘接过来咬了一口，酥皮碎屑落在衣领上，梧桐伸手帮她拍掉了。动作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来不及多想。
到巷口的时候梧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尘。夕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橘色的头发染成了深橙色，猫耳朵在逆光中透出微微的粉色。
“今天谢了。”梧桐把玩偶抱在胸前，“不是客气的那种谢。就是——今天玩得挺开心的。比一个人待在家有意思多了。”
“不是说我是工具人吗。”尘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嘴角弯着。
“工具人也可以当得优秀。你今天是优秀工具人。”梧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下周还去，那个射击游戏，我回去练练，下次杀僵尸绝对超过三只，还有舞萌！下次绝对超过你！”
“啊wmc，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天赋了。”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有！”梧桐转过身倒退着走了两步，冲尘晃了晃手里的玩偶，“你等着！”
然后她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咚咚咚地响上去。尘站在路灯下，看着三楼的灯亮起来，窗户后面传来梧桐和她妈妈说话的声音，听不太清内容，但笑声从窗帘缝里漏了出来，在傍晚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狮子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