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尘趴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尾巴上敷着一条冷毛巾。
狮子尾巴上的毛湿了一小撮，被咬的那块皮肉倒是没什么大碍——梧桐的牙齿虽然尖，但毕竟不是真猫的獠牙，咬合力也仅限于留下两排整整齐齐的牙印，连皮都没破。但尘还是觉得有必要冷敷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这样可以让梧桐多看两眼自己的“犯罪现场”。
梧桐坐在沙发另一头，双手抱胸，下巴扬得老高，猫尾巴在身后理直气壮地晃着。她今天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毫无悔意。
“你说的，可以趁你不注意偷你笔袋里的糖，可以在你打开包装之前截胡，但不能在你已经放进嘴里之后抢。”尘把冷毛巾翻了个面，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庭审记录，“所以我这次没有抢你嘴里的东西。是你自己没睡醒，我利用了你没睡醒的状态。这在我们的协议里属于灰色地带。”
“灰色地带个鬼！你这是歪理！歪理！”梧桐抓起沙发上的靠垫砸过去，被尘单手接住放在膝盖上，“你说老师叫我擦黑板！那是赤裸裸的欺骗！跟抢糖完全不是一个性质！”
“所以你放学后就在校门口堵我，然后当着小玖和三个围观同学的面咬了我的尾巴。”
“对！肿么！？你不扶器？”梧桐挺起胸膛。
“咬完还不松口，我拖着你走了十几米你才松开。”
“那是因为你拖着我走！你不停下来我为什么要松口！”梧桐振振有词，猫耳朵竖得笔直。
尘看着梧桐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把冷毛巾从尾巴上拿下来，对着光仔细端详了一下上面那两排牙印。牙印整整齐齐，间距均匀，和她上次咬尹桦时那个歪歪扭扭的印子相比，技术上确实进步了不少。她决定把这个观察结果说出来。
“这次的牙印比上次咬尹桦的时候整齐多了。看来咬尾巴比咬手臂更适合你发挥。”
梧桐的猫耳朵抖了一下。她拿起茶几上的草莓牛奶喝了一口，假装没听到这句评价，但尾巴已经翘起来了。尘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夸她咬人技术好，会翘尾巴。
“说正事。”尘把冷毛巾叠好放在茶几上，从沙发靠背上坐直了身体，“秋游带什么，你想好了没？”
梧桐的注意力瞬间从“咬尾巴”转移到了“秋游”上。她把草莓牛奶往茶几上一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猫耳朵微微前倾，表情认真得像在研究作战地图。
“我昨天晚上列了个清单。你听着——换洗衣服三套，睡衣一套，浴袍一套，毛巾两条，牙刷牙膏，草莓味洗发水，防晒霜，创可贴，充电宝，手机充电线，零食若干——”她一口气念了一大串，念完之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你觉得还缺什么？”
尘想了想：“零食若干是多少？”
“若干就是若干。”梧桐把手机翻过来给尘看，备忘录里“零食”那一栏后面标注了一个数字——草莓夹心饼干×3盒，猫爪软糖×5包，草莓牛奶糖×10颗，草莓味薯片×2筒，草莓巧克力棒×1盒，草莓布丁×4个，草莓大福×2个。
尘看完之后沉默了。不是因为零食太多——她早就习惯了梧桐的草莓储备量。而是因为她在那个清单里发现了一个逻辑漏洞。
“三天两夜，你带十颗草莓牛奶糖。平均每天三颗出头。以你正常的消耗速度，第一天晚上就会全部吃完。”
梧桐的猫耳朵动了动。她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窗外，最后把目光移回尘脸上：“那你多带点。到时候分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带糖？”
“因为我的糖会被你偷。你偷了我的糖，你就有义务补充我的糖库存。这是基本的道德准则。”梧桐的逻辑链条一环扣一环，语气不容置疑。
尘靠在沙发靠背上，金色眼睛看着梧桐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零食”那一栏打了一行字——草莓牛奶糖×30颗。
“我带三十颗。”她把屏幕转向梧桐。
梧桐的眼睛在看到“30”这个数字的瞬间亮得像两颗LED灯泡。但她很快收住了表情，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接受一件理所当然的贡品：“嗯，算你懂事。那你的零食清单呢？我看看。”
尘把手机递给她。梧桐接过来一看，尘的清单和她自己的画风完全不同。没有“若干”，没有“适量”，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换洗衣物三套，分类标注了T恤×3、长裤×2、短裤×1。洗漱用品一栏写着旅行装洗发水、旅行装沐浴露、折叠牙刷、牙线。药品那一栏列了创可贴×5、晕车药×2、藿香正气水×2、抗过敏药×2。最离谱的是最下面一行——“备用物品”那一栏里，赫然写着：备用鞋带×1，针线包×1，便携式手电筒×1，压缩毛巾×2，密封袋×5。
梧桐抬头看尘，表情复杂：“你到底是去秋游还是去荒野求生？”
“有备无患。”
“你带针线包干什么？你是要去温泉旁边缝衣服吗？”
“上次你运动会跑步的时候裤脚勾到铁丝破了个洞，是我用别针帮你别上的。如果有针线包就可以缝。”
梧桐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上次运动会那条运动裤确实勾破了，后来还是妈妈缝好的。她把尘的手机还回去，重新打开自己的备忘录，在清单最下面加了一行：密封袋×5（让尘带）。
“对了，还有一件事。”尘从沙发垫下面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放在茶几上。那是学校发的秋游通知，背面印着住宿安排和注意事项。尘指了指其中一行字——“住宿为两人一间，自由组合”。
“住宿自由组合。你跟你妈说了没？”
“说了。”梧桐把草莓牛奶喝光，把空盒子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我妈没说什么，反正都是女孩子，但是要注意安全，晚上不能熬夜熬太晚。然后我就跟她说是跟你住一间。”
“你妈什么反应？”尘挑了挑眉。
梧桐的猫耳朵微微红了。她想起妈妈当时的反应——妈妈放下手里正在切的胡萝卜，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说“哦，是那个金头发的同学啊”。那个“啊”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了”。梧桐当时大声说了句“妈你别乱想”就跑回房间了。
“没什么反应。”梧桐面不改色地说，“就是说让我别给你添麻烦。”
尘看着梧桐红了一小截的耳朵尖，没有戳穿她。她把秋游通知折好放回茶几，拿起笔在自己的清单上加了一行——草莓发卡×1。梧桐在运动会上别的那种，她注意到梧桐最近经常戴。
“你写什么？”梧桐凑过来看。
“没什么。”尘把手机屏幕按灭。
梧桐眯起眼睛，猫耳朵往前竖着，凑得更近了：“让我看看。”
“隐私。”
“你在我面前没有隐私。手机交出来。”梧桐扑过去抢手机，尘举高了手。和上次抢糖时一模一样的场景，一米三六的梧桐在一米六五的尘面前跳了两下，完全够不到。但这次尘没有逗她太久，把手放下来，主动把屏幕亮给她看。梧桐看到“草莓发卡×1”的时候，动作停了一瞬。
“你带我发卡干嘛。”她坐回沙发，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备用。”尘把手机收起来，“你上次运动会的时候发卡掉了，差点被后面的人踩到。”
梧桐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秋游通知，手指在纸张边缘无意识地折了又折。过了好几秒，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玄关的鞋柜旁边，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走回来放在尘面前。
是一枚小小的狮子图案的徽章。金色的鬃毛，淡金色的底色，和尘的头发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做工不算精细，但配色很用心，狮子的表情画得憨憨的，完全不像尘本人，但又莫名有点神似。
“上次在杂货铺看到的。顺手买的。”梧桐双手抱胸，目光飘向窗外的歪脖子树，“不是特意买的，就是路过看到了，觉得还行。正好你上次给了我那个钥匙扣，这个是回礼。等价交换，别多想……”
尘把徽章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贴着一小块不干胶，可以贴在书包或者衣服上。她把徽章放在手心里看了两秒，然后伸手在梧桐头上揉了一把。
“哎呀~小猫咪真可爱，就是怎么这么傲娇呀~”尘看起来可高兴了。
这次梧桐没有躲，也没有拍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