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和艾丽丝在花园里转了两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往回走。
走廊里的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把木地板照得暖融融的。莉亚走在前面，怀里抱着丑兔子；艾丽丝跟在她身后，紫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走廊两侧的墙壁。
走到院长室门口，门半开着。莉亚探头看了一眼——薇奥拉坐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老人坐在她对面。两个人的眼睛都还红着，但表情已经平静了。窗台上的旧台灯亮着，暖黄黄的。
薇奥拉没有转头，但听到了脚步声。
“进来吧。”
莉亚推开门，拉着艾丽丝走进去。
“妈妈，你还好吗？”莉亚问。
薇奥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
老人坐在椅子上，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红，但表情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欣慰的、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伸手理了理长袍的领口。
薇奥拉站起身，走到莉亚和艾丽丝中间，一只手搭在莉亚肩上，另一只手搭在艾丽丝肩上。
“这是阿尔贝特·维森，这座学院的院长。”她说，然后看了老人一眼。老人微微点了点头。
“也是你们的外公。”老人说，声音有些哑。
莉亚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转过头看看薇奥拉，又看看老人。
“外公？”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有外公了？”
阿尔贝特嘴角抽了抽。“嗯，你妈妈不说，不代表你之前没有。”
莉亚把丑兔子往胳膊底下一夹，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阿尔贝特一番，然后歪着头问：“外公，您是精灵族呀？”
阿尔贝特摸了摸自己微微尖长的耳朵，笑了。“看得出来？”
“当然啦，耳朵那么明显。”莉亚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那您是怎么成为我外公的？妈妈是血族，您是精灵族——”
“我捡到她的。”阿尔贝特说，语气很平常，“那时候她可不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什么都不在乎。那时候她……”
“老头。”薇奥拉开口了，带着警告。
阿尔贝特假装没听到。
“那时候她连茶杯都不会端。”他说，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给她泡了一杯茶，她看了一眼，没动。我说这是茶，可以喝的。她又看了一眼，还是没动。我以为她不喜欢，准备收走，她突然伸手把杯子抢过来，抱在怀里，瞪着我——那个眼神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莉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艾丽丝的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薇奥拉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
“然后我问她，‘甜的？’”阿尔贝特继续说，“她说不是甜的，是苦的。我说那你为什么喝？她说——‘你给的。’”
莉亚笑得捂住了嘴。
“还有一次，我教她用魔力生火。”阿尔贝特来了兴致，“她试了几次都不行，急得不行。我说‘别急，慢慢来’。她瞪了我一眼说‘’你行你来’我说‘我来就我来’，然后——”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弹，一缕细小的蓝色火焰在指尖跳了一下，随即消失。
“火是生起来了，但把她刚泡好的那壶茶给烧了。”阿尔贝特笑出了声，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她看着那壶烧焦的茶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完了’的眼神看着我。我那时候以为她要骂我，结果她只说了一句——‘再泡一壶。’”
阿尔贝特笑出了声，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莉亚笑得前仰后合。薇奥拉端着茶杯，脸上的红已经漫到了耳尖。她没有说话，没有反驳，只是垂着眼睫，假装那壶茶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阿尔贝特笑够了，目光终于转向了艾丽丝，停留了很久。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艾丽丝面前，弯下腰，仔细地看着她的脸。不是慈祥的打量，而是一个学者看到罕见标本时的表情——专注、认真、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艾丽丝没有退后，紫色的眼眸平静地与他对视。
“有意思。”阿尔贝特喃喃地说。他伸出手，手指在艾丽丝面前虚画了一个圈。空气中出现了淡淡的金色纹路，围着艾丽丝转了一圈，然后消散。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体内那个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那股兴奋，“它在你身体里多久了？”
莉亚没听清，凑过来问：“什么东西？”
艾丽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阿尔贝特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开始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那个东西的魔力回路和普通魔力完全不同，不是线性流动，而是螺旋结构。普通魔力像河流，但它像漩涡，中心点就在继承者的灵魂之海——”
“老头。”薇奥拉开口了。
阿尔贝特没理她，继续踱步，声音反而更大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能感知到周围的魔力波动，但那只是表层。那个东西真正的力量在于共振——它可以与整个大陆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你不需要释放魔力，你只需要——”
“阿尔贝特。”薇奥拉换了个称呼，声音沉了半度。
阿尔贝特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艾丽丝。艾丽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紫色的眼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你听不懂没关系！”阿尔贝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走回到艾丽丝面前，语气像是在对一个研究生讲课，“我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解释。那个东西的本质是一个转换器，它将继承者自身的意志转化为——”
“老头！”薇奥拉的声音拔高了，手里的茶杯“啪”地放在了桌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莉亚看看薇奥拉，又看看阿尔贝特，嘴巴张着。
阿尔贝特终于停了下来。他看着薇奥拉，浅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那种学术兴奋的光芒，但也在慢慢退去。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开始讲。”薇奥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很硬，“她还小。那些东西，她现在不需要知道。”
阿尔贝特的嘴唇动了几下，看到薇奥拉的眼神——暗红色的，带着一种“你再说一个字我就翻脸”的意思——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好好，不说了。”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退后一步。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艾丽丝。这一次他的表情认真了很多，没有了刚才那种学者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温和的、带着承诺意味的认真。
“你体内的那个东西，不是什么坏东西。”他说，声音很轻，“它选了你，说明你配得上它。以后外公慢慢教你。”
艾丽丝看着他，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她没有说话，但点了点头。
阿尔贝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莉亚凑到艾丽丝旁边，小声问：“姐姐，外公刚才说的你听懂了吗？”
艾丽丝摇了摇头。
“我也没听懂。”莉亚说，然后笑了，“不过外公说以后教你，那就以后再说呗。”
阿尔贝特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他转头看了薇奥拉一眼，薇奥拉端着重新拿起的茶杯，垂着眼睫，耳尖还是红的。
他没有再提那个东西的事。
“行了行了，”阿尔贝特拍了拍长袍上的褶皱，“天都黑了，先去吃饭。你们赶了一个多月的路，肯定没好好吃过几顿正经饭。”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走，食堂。今天我下厨。”
莉亚惊讶地张大了嘴：“外公您还会做饭？”
“活到我这把年纪，什么不会？”阿尔贝特哼了一声，推开门，花白的胡子翘得高高的，“比你妈妈煮的茶强。”
莉亚看了薇奥拉一眼。薇奥拉终于抬起头，瞪了阿尔贝特一眼——但那个瞪没有任何杀伤力，在阿尔贝特看来像是在撒娇。
阿尔贝特笑眯眯的，像只偷到腥的老狐狸。
莉亚拉着艾丽丝的手，蹦蹦跳跳地跟在老人后面。丑兔子被她夹在胳膊底下，耳朵一颠一颠的。
“外公！您拿手菜是什么？”
“炖肉。”
“好吃吗？”
“不好吃我能说拿手？”
“那您会做甜点吗？”
“不会。”
“面包呢？”
“也不会。”
“那您——”
“我就只会炖肉了。”
莉亚咯咯地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
艾丽丝走在后面，看着莉亚和老人的背影，紫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得柔软。
薇奥拉走在最后面，端着茶杯，慢慢地跟着。
走廊很长，灯光昏黄，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尔贝特走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他没有回头，但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后面的人听。
“回来了就好。”
莉亚回头看了薇奥拉一眼。薇奥拉端着茶杯，暗红色的眼眸映着走廊里的灯光，嘴角弯着。
那种——安心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