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结束后，莉亚和艾丽丝去了教务处领宿舍钥匙。
教务主任还是那个头发花白的矮人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名册上找到了她们的名字，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铜钥匙，上面系着木牌，刻着房间号。
“西校区七号宿舍楼，三楼，306室。三人间。”老太太推了推眼镜，“还有一个舍友，也是特设班的，今天上午没来上课，不过手续办好了。你们先过去吧。”
莉亚接过钥匙，眼睛亮晶晶的。“三人间！姐姐，我们还有新舍友！”
艾丽丝没有说话，但她接过钥匙放进口袋里，跟着莉亚出了门。
西校区七号宿舍楼在魔法训练场后面，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门口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她们爬上三楼，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开关门的声音从别的房间传来。306室在走廊尽头，莉亚用钥匙开了门。
房间不算大，三张单人床，三张书桌，一个衣柜。两张床靠门，一张床靠窗。窗外的银杏树正好在夕阳里，金黄色的叶子被照得透亮。
莉亚走到靠门的两张床前，拍了拍床板。“姐姐，我们睡这边吧。靠门晚上凉快。”
艾丽丝点了点头，把行囊放在靠门的左边那张床上。莉亚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右边那张床上。靠窗的那张床还空着，光秃秃的床板上放着一套未拆封的寝具。
两个人开始铺床单、套被套。莉亚动作快，三两下就铺好了，跳上自己的床，靠在墙上晃着腿，看着窗外的银杏叶往下落。
“姐姐，你说新舍友会是什么样的人？”
艾丽丝把枕头放好，坐下来，想了想。“不知道。”
“希望好相处。”莉亚说着，从行囊里把丑兔子掏出来，放在枕边。
太阳慢慢沉下去了，窗外的光线从橘红变成暗红。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莉亚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了，坐在床边翻着从图书馆借的那本大陆地理图册。
门口传来脚步声，轻快的，不急不慢，在306门口停了下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少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不算大的皮箱，背上还背着一个行囊。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斗篷，帽子没有戴，露出一头蓝色的长发——不是那种暗沉的蓝，而是像深秋天空被雨水洗过后的那种清澈的蓝，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明亮而温和，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
莉亚看着门口那个蓝发少女，心里莫名觉得亲切。不是因为她长得特别好看，也不是因为她的笑容特别灿烂，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你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忽然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啊，你们就是我的舍友吧？”少女先开了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语调，“太好了，我还怕是我一个人住呢。”
莉亚从床上跳下来，笑着迎上去。“你好！我叫莉亚，这是我姐姐艾丽丝。你的床是那张靠窗的。”她指了指空着的靠窗床位。
少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靠窗的床，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靠窗？太好了！我最怕靠门睡了。”她一边把皮箱放在床边，一边带着点夸张的语气说，“以前住的地方，半夜经常有人敲门，我都有阴影了。靠门根本睡不着，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咚咚咚。”
莉亚笑了。“那正好，我们两个喜欢靠着门那边。”
少女解下行囊，动作利落地开始铺床。“谢谢你们，把这么好的位置留给我。我叫瑟曦，特设班的。今天上午有点事，没赶上上课，傍晚才到。”
“我们也是特设班的！”莉亚眼睛一亮。
瑟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那太好了，课上不认识人的时候可以找你们。”
她把被褥从行囊里抽出来，抖开，铺在床板上。动作熟练，但又不是那种做惯了家务的熟练——更像是一种训练出来的有条不紊。
“你从哪儿来的？”莉亚坐在自己的床上晃着腿。
“教国那边。”瑟曦低头套着被套，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呢？”
“我们——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莉亚想了想，没说晨雾村。艾丽丝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那本魔力回路的书，没有翻页。
瑟曦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那咱们都是远道而来的。”
她把枕头拍松，放好，转过身来，从皮箱里掏出一包糖。“路上买的，分给你们。”她把糖递过来，莉亚接过去，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好好吃！姐姐你也吃。”莉亚拿了一颗给艾丽丝。艾丽丝接过去，没有立刻吃，放在手心里攥着。
瑟曦也剥了一颗，含着糖，坐在窗边的床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夕阳的余晖照在她蓝色的长发上，像是给那抹蓝镀上了一层金。她的表情很放松，像是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这地方真安静。”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在教国的时候，每天都能听到钟声，早中晚各一次，烦死了。这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你喜欢安静？”莉亚问。
“喜欢。”瑟曦点了点头，“但太安静了也不行。所以有室友正好——而且还是两个。”
莉亚笑了。“那你赚到了，我们有两个。”
“赚到了。”瑟曦也笑了。
“晚上一起吃饭吧？”莉亚问。
“好啊。食堂在哪？”
“大食堂。西校区那个，离这儿不远。”莉亚站起来，把丑兔子放在枕头上摆好。
三个人出了门。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莉亚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跟瑟曦说今天上课的事——导师讲了魔力回路的基础理论，那个龙人男生加尔巴特打呼噜被点了两次名，米拉画了一只吐火的龙，精灵女生希尔温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连导师提问她都是摇头点头。瑟曦听着，偶尔插一句“加尔巴特是那个高个子龙人？”“希尔温是那个不爱说话的？”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艾丽丝走在最后面，看着瑟曦的背影。那抹蓝色的长发在暮色中格外显眼，但又不让人觉得突兀——好像她本来就该是这个颜色。瑟曦走路的时候会主动看身边的人，跟莉亚说话的时候会侧过头，保持着一种让人舒服的距离。她的斗篷虽然简朴，但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胸针——图案看不太清，像是某种徽记。
艾丽丝把这些记在心里，没有说。
大食堂在西校区的主街上，是一栋两层的石楼，灯火通明。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各种族的都有，端着餐盘在长桌间穿梭。莉亚带着艾丽丝和瑟曦排了队，一人端了一个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烤鱼不错。”莉亚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瑟曦吃着盘子里的蔬菜，动作不紧不慢。“你们之前住哪里？也是学院里吗？”
“之前住中央区那边。”莉亚说，“现在搬过来，离教室近。”
瑟曦点了点头。“我那边也是。教国的宿舍离上课的地方太远了，每天要早起一刻钟。”
莉亚笑了。“那现在不用了，教室就在对面。”
两个人聊着天，艾丽丝安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看一看瑟曦。她注意到瑟曦虽然说话随意，但吃东西的样子很规矩——不是刻意的那种规矩，而是像刻在骨头里的习惯。盘子里的食物每样都吃一些，不挑食，但也不多拿。
吃完饭，三个人沿着银杏树林往回走。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银。莉亚走在中间，左边是艾丽丝，右边是瑟曦。
“瑟曦，你明天早上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七点半从宿舍出发。”
“好。”瑟曦点了点头。
到了宿舍楼下，楼梯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爬上三楼，走廊里很安静。莉亚打开门，房间里的窗户还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银杏叶的气息。
莉亚换了衣服，钻进靠门的被窝，抱着丑兔子。“姐姐，晚安。瑟曦，晚安。”
艾丽丝关掉了大灯，只留床头的小灯。昏黄的灯光把房间照得很柔和。
瑟曦躺在窗边的床上，侧过身，看着莉亚怀里的兔子。“那个兔子是你做的？”
“不是，是我妈妈做的。”莉亚把丑兔子举起来给她看，“丑吧？”
瑟曦看了看那只歪耳朵兔子，笑了。“挺可爱的。你妈妈手工不错。”
莉亚笑了。“你是第一个说它可爱的。”
艾丽丝侧躺着，面朝窗户，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她没有睡着，但也没有说话。
瑟曦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人。
“瑟曦，你不睡吗？”莉亚迷迷糊糊地问。
“再看一会儿。你先睡。”
莉亚“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抱紧了兔子，很快就睡着了。
瑟曦看了一会儿书，把书合上，放在枕边。她侧过头，看了看莉亚露在被子外面的金色长发，又看了看艾丽丝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侧脸。
她轻轻笑了笑，关上灯。
窗外的风吹过银杏树，叶子沙沙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