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莉亚和艾丽丝的宿舍灯已经灭了许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深秋的风偶尔从窗缝里挤进来,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
薇奥拉没有睡。
她站在院长室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茶,没有换。窗外是中央图书馆的塔楼,塔顶的灯火在夜空中亮着。更远处,西校区的魔法塔泛着淡淡的蓝光——莉亚和艾丽丝的新宿舍就在那个方向。
阿尔贝特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却没有翻页。手边的茶也凉了。
“都准备好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治疗用的材料,西校区的静养室——”
“嗯。”薇奥拉打断了他,没有回头。
阿尔贝特合上笔记,靠在椅背上,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的背影。“你打算怎么跟她们说?”
薇奥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出门办事去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她们会问你去哪、办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你就说不确定。”
“她们会追问。”
薇奥拉终于转过身来,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那就让她们问。你不需要替我想理由。”
阿尔贝特看着她。“你为什么不自己和她们说?”
薇奥拉走到壁炉边,把凉透的茶杯放在架子上,看着将灭未灭的火光,声音很低。
“因为我说不了。我要是当面跟她们说‘妈妈要出门一趟’,艾丽丝会看出来的。她什么都能看出来——我呼吸的节奏、我说话的语气、我端茶杯的动作。她知道我什么时候在说谎。”
阿尔贝特没有说话。
“莉亚不会看出来,但她会感觉到。她不问,不是因为她没发现,是因为她怕答案。”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又暗了下去。
“所以我不能说。”薇奥拉说,“我走了,让她们以为我只是出门了。等我醒了,我再回来。”
阿尔贝特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她们一直等不到你呢?”
薇奥拉没有接话。
“不会的。”阿尔贝特自己说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不会让她们等不到的。”
薇奥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们要是追问,你就说我去了很远的地方。”她说,“不要说‘危险’,不要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说‘妈妈让我跟你们说,等她回来。”
阿尔贝特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这是让我替你撒谎。”
“不是撒谎。”薇奥拉转过头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闪,“是等。等我醒了,我来跟她们解释。”
阿尔贝特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啊,还是那么胆小,连告别都不敢。”
薇奥拉没有否认。“不是不敢。是舍不得。”
阿尔贝特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到书桌边,拿起笔记翻开。“静养室在西校区,医务楼三层。治疗期间我会亲自看护,不会有别人进去。维奥莱特那边已经传信了,她找到材料会直接送去西校区。”
薇奥拉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一早。你还可以——去跟她们吃个早饭?”
薇奥拉摇了摇头。“不去了。去了我就走不了了。”
阿尔贝特沉默了一会儿。“……好。”
薇奥拉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爸。她们就交给你了。”
阿尔贝特站在书桌后面,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你放心。”
薇奥拉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几步,停在楼梯口。窗外的月亮很亮,银白色的光洒在石板地上。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淡淡的银光。风从走廊尽头涌来,裹住了她的身体。
飞行魔法。她很少用。不是不会,是不想引人注目。但今晚,她不想走楼梯。
她穿过窗户,飞进夜色里。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学院在脚下铺展开来——中央图书馆的塔楼、银杏树林、西校区的魔法训练场、一排排灰白色的宿舍楼。
她落在七号宿舍楼的屋顶上,没有发出声响。
306室在三楼。莉亚和艾丽丝睡在靠门那一侧,从窗户看不到。但薇奥拉没有去窗户边。她站在屋顶上,闭上眼睛,将魔力感知延伸出去。
两道熟悉的魔力波动就在脚下不远。一道温暖明亮,像阳光;一道深邃沉静,像深水。她感知到莉亚的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艾丽丝的呼吸很轻,比白天放松了一些。
薇奥拉站在屋顶上,风吹动她的斗篷。
她没有下去。没有敲门。没有推开窗户。就站在那里。
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过身,从屋顶上飞起,往西校区医务楼的方向去了。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拖出一道淡淡的轨迹,很快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