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校区的训练场是一片露天的圆形空地，周围围着低矮的石墙，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旗帜。地面上刻着简单的魔法纹路，用来吸收逸散的魔力，防止伤到围观的人。此刻，场中央有两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在交手——一个龙人男生和一个矮人女生，打得尘土飞扬，周围稀稀拉拉站了十几个观战的人。
加尔巴特站在石墙边上，双手抱胸，看得入神。他个子高，视野好，不需要像其他人那样踮脚。
米拉蹲在石墙根下，膝盖上摊着本子，铅笔飞快地在纸上移动。她画的是场上那两个高年级学生——龙人的翅膀半展开，矮人的战锤举过头顶，线条简单但动态十足。莉亚贴在她身边，脑袋几乎要碰到米拉的头，眼睛盯着本子。
“这个角度好帅！”莉亚小声说。
“嘘——”米拉咬着笔帽，皱了皱鼻子，“别说话，我画画呢。”
莉亚就不说话了，但下巴搁在米拉肩膀上，呼吸喷在米拉脖子上。米拉的耳朵红了一下，但没躲开。
艾丽丝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安静地看着场上的交手。瑟曦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斗篷口袋里，也在看。但她的目光不时从训练场上移开，落在莉亚身上。
莉亚正把脸贴在米拉肩头，金发垂下来，和米拉的棕色头发混在一起。她不知道在看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嘴里还在小声说着什么。瑟曦没见过这样的人——对谁都能这么自然地亲近，像是天生就没有距离感。
“你觉得谁会赢？”瑟曦随口问艾丽丝，把目光收回来。
“龙人。”艾丽丝说。
话音刚落，龙人男生一拳砸在矮人女生的盾牌上，把盾牌震飞了。围观的人一阵叫好，米拉赶紧低头又画了几笔。
瑟曦又看了一眼莉亚。莉亚正在帮米拉翻本子，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打扰她。翻完了，又凑过去看，两个人的头几乎贴在一起。
瑟曦嘴角弯了一下。她来欧利津之前，教国的人跟她说“多接触那个金发的女孩，她天赋很好”。她以为这就是个任务——接近她，交好她，完成。但现在才过了两天，她发现自己在看莉亚的时候，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莉亚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是因为莉亚把糖分给她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是因为莉亚拉着她一起走的时候手很暖。
交手结束了。龙人赢了，矮人也不恼，拍拍土，两个人一起走了。
围观的人三三两两地散了。加尔巴特从石墙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在场边扫了一圈。他看到了艾丽丝，随口喊了一句。
“喂，银头发的。”
艾丽丝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看着他。
加尔巴特从训练场上走过来，步伐随意，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闷响。他站到艾丽丝面前，比艾丽丝高了一个头还多，但姿态没什么压迫感，就是那种“我想跟你说话”的随便。
“你是叫艾丽丝吧？”他说，挠了挠头，“摸底测试那天你上场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到了。那只狼——你往那一站，它就不动了。”
艾丽丝没说话。
“你怎么办到的？”加尔巴特问，语气里没有试探，就是单纯的好奇。
艾丽丝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加尔巴特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行吧。跟我打一场。”
不是挑战的语气，更像是约饭。莉亚从米拉身边跑过来，挡在艾丽丝前面。“你干嘛？你那么壮，欺负我姐姐？”
加尔巴特低头看了莉亚一眼。“我哪欺负她了？我就是想打一架。她比我厉害，我心里有数。”
莉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加尔巴特说，“长得好看的一般都厉害。”
莉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艾丽丝从莉亚身后走出来。“行。”
莉亚急了。“姐姐！”
“没事。”艾丽丝说。
加尔巴特咧嘴笑了，转身往训练场中央走。他脱了外套，随手扔在石墙上，露出里面的深色短衫。龙人的体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肩膀宽厚，手臂上的鳞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转过身，看着艾丽丝。
“你不用留手。”他说，“我皮厚。”
艾丽丝走到他对面，站定。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紫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米拉已经举起了本子，笔尖抵在纸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莉亚又贴了过去，下巴搁在米拉肩头，两个人挤在一起，呼吸都同步了。
瑟曦站在银杏树下，没有跟过去。她靠在树干上，看着莉亚的背影——莉亚正专注地盯着场上的两个人，手搭在米拉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暖洋洋的气息。
瑟曦想起昨天在宿舍里，莉亚把自己的枕头让给她用，说“我的软一些”。其实都一样的，但莉亚就是那种人。不是刻意讨好，是真的觉得“好的东西应该给别人”。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嘴角弯了一下。
场上的交手开始了。
加尔巴特冲了过去，右拳裹着淡红色的魔力，朝艾丽丝的肩头挥去。艾丽丝侧身，让开了，动作不大，刚好错过拳锋，衣角被拳风带起。
加尔巴特没有停，左拳跟进，横扫。艾丽丝后退一步，又让开了。
连续几拳，一拳都没碰到。
加尔巴特收拳，甩了甩手。“你倒是还手啊。”
艾丽丝没说话。
加尔巴特深吸一口气，双臂的肌肉鼓了起来，鳞片下的血管隐约可见。魔力从身体里涌出来，淡红色的光裹住了他的拳头和前臂。
“再来。”他说。
他又冲了上去，这次更快。拳头带着破风声砸过来，艾丽丝没有让。她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外，暗紫色的魔力在指尖一闪。
加尔巴特的拳头在离她掌心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艾丽丝的魔力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把他的拳头顶住了。加尔巴特愣了一下，然后发力往前推。艾丽丝的手纹丝不动，连肩膀都没有晃。
加尔巴特收拳，退后一步，甩了甩手。
“你刚才用了几成力？”他问。
艾丽丝没回答。
“三成？”加尔巴特猜，“还是两成？”
艾丽丝看了他一会儿。“……一成。”
围观的人小声议论起来。加尔巴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不是苦笑，不是尴尬，是真的被逗乐了。他笑得很大声，肩膀都在抖，龙人的笑声低沉浑厚，在训练场上回荡。
“一成。”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我出全力，你出一成。这架打不了。”
他弯下腰，捡起外套搭在肩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艾丽丝，脸上的笑意还没退，但眼神很认真。
“不过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等我再练练，下次你得出两成。”
艾丽丝看了他一眼。“……好。”
加尔巴特朝她伸出了拳头。艾丽丝低头看了看那只拳头，又看了看加尔巴特的脸。加尔巴特没有催促，手举着，等。
艾丽丝伸出手，用拳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节。
加尔巴特笑了，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那个银头发挺好看的。”
艾丽丝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莉亚从场边冲过来，拉住艾丽丝的手。“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
“他有没有打到你？”
“没有。”
莉亚松了一口气，转头瞪了加尔巴特的背影一眼。“这个龙人，说话怪怪的。”
米拉抱着本子走过来，翻到刚才画的那一页。画的正是艾丽丝抬手挡住加尔巴特拳头的瞬间——银发飘起，紫光闪烁，加尔巴特的身体前倾，拳风把地面上的灰尘吹成了一个圈。
“哇。”莉亚凑过去，脸几乎贴在本子上，“米拉你也画得太快了吧！”
米拉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还行吧……就是手速快。”
“你画了好多张。”莉亚翻着本子，前面还有之前高年级交手的简笔画，龙人的翅膀、矮人的战锤、精灵的魔法光效，每一张都只有几笔，但动态抓得很准。
“我就喜欢画打架。”米拉说，“动作好看。”
莉亚笑了。“那你以后多画，我给你当助手。”
“助手干嘛？”
“帮你翻页。”
米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瑟曦从银杏树下走过来，站在莉亚旁边。她看了一眼米拉本子上的画，又看了一眼莉亚贴在米拉身边的样子。
“你翻页的时候小心点，别把纸弄皱了。”瑟曦说，语气带着笑意。
莉亚回头看她，笑了。“你放心，我很小心的！”
瑟曦伸出手，把莉亚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随手做的。
莉亚没觉得有什么，笑眯眯地继续翻本子。瑟曦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走吧，该去吃饭了。”瑟曦说。
莉亚拉着艾丽丝的手，另一只手拽着米拉的袖子，往训练场外走。“走走走，今天去东校区三号食堂，瓦伦老师说的那个！”
加尔巴特从后面跟上来，大长腿迈了两步就跟上了。“你们去食堂？我也去。”
“你不是说东校区不好玩吗？”米拉回头看他。
“吃饱了才有力气玩。”加尔巴特理直气壮。
瑟曦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的五个人——莉亚拉着艾丽丝和米拉，加尔巴特跟在旁边说着什么，米拉偶尔接一句，艾丽丝安静地走着。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莉亚的金发上，她没有察觉。
瑟曦伸出手，把那片叶子轻轻拂掉了。
莉亚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谢谢！”
“不客气。”瑟曦说。
她把那片叶子握在手里，没有扔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