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莉亚脸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枕头边的丑兔子被她搂在怀里，被子踢到了床尾，金色的长发散得像一个鸟窝，脸上还挂着一丝晶莹。对面床上，瑟曦已经坐起来了，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正在系发带。她看了莉亚一眼，没有叫她。
艾丽丝站在莉亚床边，已经穿戴整齐。她低头看着莉亚，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莉亚。”
没反应。
“莉亚，起床。”
莉亚翻了个身，把丑兔子抱得更紧了，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艾丽丝收回手，微微蹙了蹙眉。这个赖床的样子，和妈妈一模一样。以前在晨雾村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是莉亚去叫薇奥拉起床，现在轮到莉亚自己赖床了，艾丽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妈妈出门办事已经好几天了。说是“出门”，具体去哪里、办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都没有说。外公只说“你们妈妈让我转告你们。”莉亚信了，蹦蹦跳跳地说“希望回来能带些伴手礼。”艾丽丝也信了，或者说她选择相信。但她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薇奥拉在学院时所在的房间，在院长室不远处。窗边空着，妈妈她总爱坐在那里喝茶，她的心也跟着空一下。
她垂下眼睫，把那点心思收回去，重新看着赖床的莉亚。妈妈不在，她得盯着妹妹。
“莉亚。”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依然不疾不徐。
莉亚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睛都没睁。
瑟曦系好发带，从床上下来，走到莉亚床边，弯下腰，在莉亚耳边轻声说：“今天第一节课是瓦伦老师哦。”
莉亚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瓦伦老师？”她声音还带着睡意，但人已经坐起来了，“几点了？”
“七点四十。”艾丽丝说。
莉亚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七点四十，八点上课，从宿舍到教室走路要一刻钟，她还没洗漱、没换衣服、没吃早饭。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凉得她脚趾蜷缩了一下。
“你们怎么不叫我！”莉亚一边喊一边往洗漱间跑。
“叫了。”艾丽丝说。
“没叫醒。”瑟曦笑着补充。
艾丽丝站在原地，看着莉亚手忙脚乱的背影，嘴角微微有些幅度。和妈妈一样，睡懒觉的时候谁都叫不醒，被叫醒了还要怪别人没叫。她想起薇奥拉曾经也是这样，赖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闷闷地说“再睡五分钟”，然后莉亚就会叉着腰站在床边，学着她以前的样子说“妈妈你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
现在赖床的人，换成了她自己。
艾丽丝轻轻呼了一口气，把那点想念压了下去。妈妈不久后就会回来的，外公说了。她信。
莉亚从洗漱间冲出来，头发扎得歪歪扭扭的，上衣领子翻了一边。艾丽丝走过去，伸手帮她把领子翻好，又帮她把马尾重新扎了一下。
“走吧。”她说。
三个人出了宿舍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这个点，大部分学生已经出门了。莉亚跑在最前面，艾丽丝不紧不慢地跟着，瑟曦走在中间，脸上始终带着那种不急不躁的笑。
“都怪你，”莉亚一边跑一边回头瞪瑟曦，“昨天晚上聊那么晚！”
瑟曦无辜地眨了眨眼。“是你拉着我说的。”
“那你可以不听啊！”
“你讲故事讲得那么起劲，我怎么忍心打断？”
莉亚语塞，转回头继续跑。昨天晚上的事她还记得——熄灯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声喊了一句“瑟曦你睡了吗”，瑟曦没睡，两个人就开始聊。从家乡的特产聊到学院的食堂，从食堂聊到图书馆的画册，从画册聊到小时候养过的宠物。莉亚讲得眉飞色舞，瑟曦听得笑眯眯的，偶尔插一句“然后呢”“真的吗”。等莉亚终于觉得困了的时候，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想到这里，莉亚心虚地加快了脚步。
西校区的教学楼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三个人踩着银杏叶跑进楼门，楼梯上已经没有人了。莉亚一口气爬了四楼，跑到特设班教室门口，门关着。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教室里，加尔巴特坐在最后一排，腿翘在桌上，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正慢悠悠地啃。米拉坐在中间，本子摊在桌上，正在画什么。希尔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头都没抬。
讲台上没有人。瓦伦老师还没来。
莉亚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在门口。“还没开始……”
“还有一分钟。”加尔巴特看了看她，“你们怎么才来？”
莉亚走进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艾丽丝坐她左边，瑟曦坐她右边。
“睡过了。”莉亚小声说。
米拉从本子上抬起头，看了莉亚一眼，又看了瑟曦一眼，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画。
加尔巴特也没追问，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迟到。”
“不是还没到八点吗？”莉亚把课本从包里抽出来，“我又没迟到。”
话音刚落，教室的门被推开了。瓦伦老师走进来，手里端着茶杯，腋下夹着一本厚厚的大书。他走到讲台前，把书放下，目光从教室里扫了一圈，在莉亚脸上停了一下。
莉亚心虚地低下头。
瓦伦老师没有说什么，翻开书。“上课。今天讲魔力回路的基础结构。”
莉亚悄悄松了一口气，翻开课本。瑟曦在旁边把笔记往她这边推了推，上面已经写好了今天要讲的内容概要——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莉亚看了瑟曦一眼。瑟曦冲她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认真停课。
莉亚抿着嘴，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银杏叶在风中沙沙响。教室里只有瓦伦老师低沉的声音和学生们翻书的声音。
莉亚握着笔，在本子上记了第一行字。
艾丽丝坐在旁边，翻开自己的课本。她的笔尖点在纸上，没有动。余光里是莉亚低着头的侧脸，金色的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和她认真记笔记的样子。
她收回视线，开始写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