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将尽的时候，欧利津学院迎来了第一场雪。
头天晚上还是阴沉沉的天，西北风刮了一整夜，把光秃秃的银杏树枝吹得呜呜响。莉亚裹着被子睡得正香，被瑟曦摇醒了。
“莉亚，下雪了。”
“嗯……”莉亚翻了个身，把丑兔子搂得更紧。
“下雪了。”瑟曦又说了一遍，声音带着笑。
莉亚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窗帘拉开的一瞬间，银白色的光涌进来——整个世界都白了。银杏树的枝杈上堆着厚厚的雪，矮松变成了一个个圆滚滚的雪球，远处的训练场、魔法塔、图书馆的屋顶全都被雪覆盖着，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蓝。
“下雪了下雪了下雪了！”莉亚把脸贴在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上凝出一小片白雾。
“你穿鞋。”艾丽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丝无奈。她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莉亚的靴子，站在床边。
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跑回去穿鞋。
瑟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银装素裹的世界。在教国也见过雪，但教国的雪总是让她想起那些灰蒙蒙的清晨——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坐在冰冷的教室里听枢机团派来的导师讲课，手冻得握不住笔，还要把字写得工工整整。那时候的雪不是风景，是“天气不好，路上小心”之类的叮嘱。她从来没有像这样站在窗边看过雪。
但现在她觉得挺好看的。
“今天第一节课是什么？”米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着厚厚的棉衣，围巾裹到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还抱着本子，铅笔夹在耳朵上。
“魔力实践课。”加尔巴特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打了个哈欠，“瓦伦老师说了，今天改在室内上魔力理论课，外面太冷了。”
“你居然出来这么早。”莉亚惊讶地看他。
“我什么时候晚过？”
“你每节课都踩着点进。”
“那叫准时。”加尔巴特没好气的说。
几个人出了宿舍楼。冷风扑面而来，莉亚缩了缩脖子，瑟曦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你不冷吗？”莉亚看着瑟曦空空的脖子。
“我比你抗冻。”瑟曦笑了笑。
“骗人，你脸都红了。”
“那是被风吹的。”
莉亚不信，伸手摸了摸瑟曦的脸，果然冰凉。她把自己围巾的一半分给瑟曦，两个人挤在一起，歪歪扭扭地往前走。米拉在后面看着，铅笔在本子上快速划了几笔。艾丽丝走在最后面，看着莉亚和瑟曦的背影，眼神淡淡的，没有说什么。
教室里暖气烧得很足，推门的时候一股热风扑面而来，莉亚的脸被热气一熏，红扑扑的。加尔巴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短袖——龙人不怕冷，但教室里暖气太足，他也觉得热。
瓦伦老师站在讲台前，手里端着茶杯，看了一眼窗外的雪。“今天不练实践，写理论作业。魔力回路的基础结构，两千字，下课前交。”
教室里一片哀嚎。加尔巴特趴在桌上，用龙语骂了一句什么，把笔一扔。“理论课，烦死了。打一架多好。”
“打架去训练场。”瓦伦老师头也没抬。
米拉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咬着笔帽发呆。希尔温已经开始写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头都没抬。瑟曦翻开笔记本，把要点列出来，推到莉亚面前。“照着这个写。”
“我爱你瑟曦。”莉亚感动地看着她。
“快写吧，少油嘴滑舌。”
莉亚嘿嘿笑了，低头开始写。瑟曦自己也写了起来，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她写得很顺——这些内容她在教国早就学过了，甚至比瓦伦老师讲的更深入。枢机团派来的导师虽然冷漠，但教学水平不差。同样的知识，在教国她学的时候只觉得枯燥、机械、为了考试而背诵；在这里写同样的东西，她却不觉得烦。
可能是因为写完可以借给莉亚。可能是因为瓦伦老师不会用那种“你错一个字就要重来”的眼神看她。
下课的时候，雪还在下，比早上更大了。莉亚趴在窗台上，看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银杏树的枝杈上积了厚厚的雪，偶尔有一大块滑落，砸在下面的矮松上，激起一小片雪雾。
“下课后去图书馆吧？”米拉凑过来，“图书馆有壁炉，暖和。”
“好啊！”莉亚点头，“瑟曦你也去？”
“嗯。”
加尔巴特在后面说：“我不去了，回去躺着。理论课上得我头昏。”
“你头昏是因为你趴了一节课。”米拉说。
“趴着也累。”加尔巴特打着哈气。
几个人去了图书馆。暖气烧得很足，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莉亚找了一本画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翻开来看。瑟曦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大陆通史》，但没有翻，只是看着窗外的雪。米拉坐在对面，画了几张速写——壁炉、书架、窗外雪中走过的学生。艾丽丝坐在角落，安静地看着书。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壁炉偶尔的噼啪声。窗外，雪越下越大，把银杏树的枝杈压弯了。西北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但壁炉的热气很快把它吞没了。
下午，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雪地照得亮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几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踩在厚厚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米拉蹲下来团了一个雪球，朝来找她们的加尔巴特砸过去，正中他的后背。
加尔巴特转过身，看着米拉。
米拉吓得往莉亚身后躲。
加尔巴特弯腰团了一个雪球，轻轻扔过去——砸在米拉的帽子上，力道刚好，不疼。
米拉从莉亚身后探出头，笑了。
几个人在雪地里闹了一会儿，浑身是雪，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都是白色的细碎冰晶。莉亚站在雪地里，仰着头，看天上的云。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她的金发染成了淡金色，在白色的雪地上格外好看。
瑟曦站在旁边，看着莉亚。她的睫毛上沾着雪花，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她想，莉亚笑起来的样子，比雪后的阳光还亮。
同样的冬天，同样的雪。在教国的时候，她只会觉得冷，觉得路滑，觉得又要早起扫雪。现在她站在雪地里，觉得雪是好看的。
远处钟楼敲响了下午两点的钟声。还有一节课要上，几个人拍拍身上的雪，往教学楼走去。莉亚走在中间，瑟曦走在她左边，艾丽丝走在她右边。米拉抱着本子跟在后面，加尔巴特迈着大步走在最后。
瑟曦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了碰莉亚的手背。莉亚没看她，但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瑟曦嘴角上扬，身上不由来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