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国总部的白色宫殿矗立在圣城中央。维奥莱特站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斗篷被西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了一眼那扇巨大的拱门,嘴角弯了一下,抬脚往西侧走。
她没有走正门。正门太慢还要层层审批,麻烦。她绕到后勤通道,推门进去,穿过窄走廊,爬上楼梯,拐了几个弯,到了教皇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当代教皇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看到维奥莱特,他放下笔,笑了。“维奥莱特,又来了啊,这次是什么事?”
维奥莱特走到桌前罕见的收起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带我去见那个老不死的。”
教皇的笑容没变,但眼神暗了一下。他没有多问,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书架分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请。”
楼梯很窄,灯光昏黄,越往下越冷。维奥莱特跟在教皇身后,脚步声在石壁上闷闷地回响。走了很久,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宽敞的地下实验室。到了门口教皇鞠了个躬便回去了。
实验室的长桌上摆满了烧瓶、试管、符文刻盘,几台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在角落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药草和金属的气味。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他们,金色的长发用一根深红色的发带束着,垂落在背后。他正往一个烧杯里滴某种发光的液体,动作不急不慢。
旁边的一张高脚凳上,坐着一个少女。冰蓝色的中长发垂落在肩侧,发梢带着淡淡的白色渐变,头部两侧别着精致的白色羽毛状发饰。她赤着脚,一双白皙纤细的腿从凳沿垂下来,大腿至小腿处绘着浅青蓝色的几何线条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她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白色高领上衣,胸前和腹部布满复杂的金色纹路,正中镶嵌着一颗泛着紫光的宝石。肩部披着一件短款的白色披肩,边缘是蓝色的雪花形图案。下身是白色短裤,外面围着蓝白相间的裙摆,边缘镶着金色碎片状的装饰,两侧的布料展开如翅膀。
她正无聊地晃着腿,手指绕着一缕头发,漫不经心地卷着。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了那双独特的眼眸——左眼深红,像闪耀的红宝石;右眼浅紫,像清晨的紫罗兰。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薇拉姐姐!你来找我玩了?”
维奥莱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澪鹭,那张和几千年前一模一样的脸,那双什么都不记得却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她记得很清楚——在神代的时候,澪鹭的眼睛也是这样,一边像火,一边像水。
“……嗯。”
澪鹭高兴地拉着她的手,拽着她往凳子那边走。她走路的时候,裙摆两侧的布料轻轻晃动,像展开的翅膀。“你上次说的茶叶带了没有?小赫这里的茶太难喝了,我让他换他不换。”她回头瞪了赫利俄斯一眼。
赫利俄斯没有抬头,继续往烧杯里滴液体,淡淡的笑了笑。“我可没空给你买茶叶。”
“所以薇拉姐姐买!”澪鹭理直气壮。
维奥莱特被她按到凳子上坐下。澪鹭自己又跳上另一张凳子,晃着腿,双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她。冰蓝色的头发从肩侧滑落,羽毛发饰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双异色瞳里映着壁灯的火光。
“你来找小赫有事?”澪鹭问。
“嗯。”维奥莱特说,“顺便看看你。”
澪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左眼和右眼一起眯成了两道月牙,一红一紫交相辉映。她正要说什么,赫利俄斯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用一根深红色的发带松松散散地束着,几缕碎发垂落在脸侧。浅灰色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白大褂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尖有药剂留下的淡淡痕迹。
“薇拉,你找我又有什么事?”他没有寒暄,直接问。
“瑟曦。”维奥莱特说,“你派她去的欧利津?”
赫利俄斯歪了歪头。“派?她是去学习的。教国每年一个推荐名额,给了她。枢机团的决定。”
“枢机团的决定?”维奥莱特嗤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放权了?”
“我一直都懒得管他们。”赫利俄斯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拿起一个试管晃了晃,“只要他们不碰我的实验,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那瑟曦呢?不是你让她接近莉亚的?”
赫利俄斯放下试管,看着她。浅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玩味。“我让她去学习。至于她跟谁做朋友,那是她自己的事。”他顿了顿,“怎么,你怕那个金发小姑娘被拐跑了?”
维奥莱特没有接话。
澪鹭在旁边插嘴:“金发小姑娘?漂亮吗?”
“漂亮。”赫利俄斯说,“或许比你漂亮哦。”
“不可能。”澪鹭哼了一声,低下头用手指梳理着自己冰蓝色的发梢,渐变为白色的发丝在指尖滑过。她的左眼红瞳微微眯起,右眼紫眸却依然睁得大大的,带着一丝不满。
赫利俄斯走回实验台前,拿起一个笔记本翻了几页,一边看一边说:“瑟曦不会伤害她。她是我选的人,她知道分寸。”
“你选她做什么?”维奥莱特问。
“圣女。真正的圣女。”赫利俄斯合上笔记本,转过身,“她的圣力亲和度仅次于——”他瞥了一眼澪鹭,“仅次于她。这么好的苗子,我不能浪费。”
“那莉亚呢?”
“莉亚?”赫利俄斯想了想,“哦,那个元素亲和力拉满的小姑娘啊。她天赋确实不错,但我又用不上她。谁知道瑟曦用不用得上,那是瑟曦的事。”
维奥莱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一丝破绽。
“如果瑟曦伤害了莉亚——”她开口,声音沉下来。
赫利俄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刀刃划过玻璃。他靠在实验台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歪着头看她,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怎么样?你还要再炸一次我的教堂?”他的语气半开玩笑。
旁边的澪鹭忽然抬起头,双色瞳一下子亮了——左眼红得更深,右眼紫得更艳。她从凳子上跳下来,赤着脚蹦了两下。披肩上的蓝色雪花图案随着动作闪烁,裙摆两侧的布料像翅膀一样展开。“我想看!我还想看一次烟花!上次教堂爆炸的时候,天上全是光,特别好看!”
维奥莱特看了赫利俄斯一眼。赫利俄斯面不改色,但嘴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点。
“那是破坏教国财产。”维奥莱特说。
“你上次炸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赫利俄斯说。
“上次是因为你们害她死了。”
“这次呢?”
维奥莱特沉默了片刻。“……看情况。”
澪鹭拉着她的袖子,仰着脸,那双异色瞳里全是期待——左眼是深红的热情,右眼是浅紫的纯粹。“薇拉姐姐,下次来的时候再炸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维奥莱特低头看着那双眼睛,嘴角抽了抽。“看情况。”
“那就是答应了!”澪鹭高兴地又蹦了两下,冰蓝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划出好看的弧线,白色羽毛发饰轻轻颤动。她重新跳上凳子,晃着腿,指尖在腿侧的青色符文上无意识地描画着,双色瞳里映着壁炉的火光。
赫利俄斯摇了摇头,走回实验台前,拿起一个烧杯往里倒了些东西,开始搅拌。“行了,就这些事?说完了就走,别耽误我做实验。”
维奥莱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
澪鹭从凳子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地上,拉住她的袖子。大腿上的青色符文在灯光下流转,像是活的一样。“你要走了?”
“嗯。”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澪鹭歪着头,冰蓝色的长发滑到一边,露出白色羽毛发饰,左眼红瞳和右眼紫瞳一起望着她,“下次带茶叶,别忘了。你说过好多遍了,一次都没带。”
维奥莱特看着她。那双异色眼眸里没有质问,没有试探,只有单纯的、不带任何条件的不舍。
“……下次一定带。”维奥莱特说。
“骗人是小狗。”澪鹭伸出小指。
维奥莱特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指。澪鹭摇了摇,松开,笑的很开心。
“还有烟花!”澪鹭补充道,“你答应过的!”
“我没答应。”
“你说了‘看情况’!就是答应了!”澪鹭理直气壮,双瞳瞪得圆圆的。
维奥莱特嘴角又抽了抽,没有反驳。
“那你快走吧,路上小心。”
维奥莱特点了点头,转身往楼梯走。澪鹭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朝楼梯口喊:“薇拉姐姐!下次来多待一会儿!”
维奥莱特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瞬。
“知道了。”她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有些闷。
澪鹭走回去,重新跳上凳子,晃着腿,看着赫利俄斯。赫利俄斯已经转回实验台前,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后,白大褂的衣角被动作带起,他正专注地往烧杯里加什么东西。
“小赫,薇拉姐姐为什么总叫你老不死的?”
赫利俄斯没有抬头。“因为她嘴欠。”
澪鹭“哦”了一声,继续晃腿。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青色符文,用手指轻轻描了一遍。“她下次来,你让她多待一会儿呗。她每次来都匆匆忙忙的,跟有人追她似的。”
赫利俄斯没有回答。烧杯里的液体渐渐变成了淡金色,他嘴角弯了一下。
“小赫?”
“听到了。”
“那你答不答应?”
赫利俄斯放下烧杯,转过身看着澪鹭。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壁灯的光照在上面,像是流动的熔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难得有一丝柔和——也许是对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少女,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说,“我管不了她。”
澪鹭想了想,点点头。左眼和右眼同时眨了一下。“也对。她肯定不听你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紫色宝石,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金色纹路,又抬起头,赤裸的脚丫在凳沿上轻轻点着。双瞳在昏暗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像两颗不同颜色的星星。
赫利俄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比刚才真了一些。他转回实验台前,拿起烧杯,继续他的实验。金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