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国总部出来，维奥莱特没有直接回学院。
她穿过圣城的街道，拐进一条窄巷子，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后是一家杂货铺，货架上摆着各种干粮、调料、廉价日用品。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扎麻花辫的少女，十九岁左右，淡金色的头发。她正在整理货架，听到门响回过头，眼睛亮了。
“维奥莱特姐姐。”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来，语气平稳但带着明显的欣喜，“你回来了？”
“嗯。”维奥莱特把斗篷解下来挂在门后的钩子上，“蕾妮，最近有什么消息？”
蕾妮是维奥莱特七年前从边境战场捡回来的。那时候她十二岁，蜷缩在烧毁的马车旁，身上盖着死去的母亲。维奥莱特把她带回据点，给她热汤、干净的衣物和一张床。三天后，蕾妮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谢谢。”后来她学会了整理情报、收发信件、管理这个小小的情报站。她做事利落，说话条理清晰，是个靠得住的人。
“有。”蕾妮从柜台下面抽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着各种纸条和信函，“北边来的。龙族帝国边境最近有魔族暗探活动的迹象，帝国那边加强了巡逻。南边晨星学院附属医院收治了几个来历不明的伤者，像是教国的人，但穿着平民衣服。还有——”她翻出一张纸条，“有人在海港都市看到一艘挂着魔族旗的船，但很快又降了旗。”
维奥莱特接过纸条，一一过目。“其他势力呢？”
“精灵那边没有异常。矮人那边在挖新矿脉，没什么特别的消息。”
“艾拉和米娜呢？”
“艾拉在龙族帝国边境，盯着魔族暗探的事。米娜去了海港城市，查那艘船。”蕾妮翻出另外两张纸条，“她们每隔三天传一次消息，目前没有异常。”
维奥莱特点了点头。“行。你继续盯着，有消息传给我。”
“知道。”蕾妮把木盒子收好，又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袋，放在维奥莱特面前。“干粮给你准备好了，路上吃。”
维奥莱特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面包、肉干、一小袋盐、一袋水。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她习惯吃的，分量刚好。蕾妮每次都会提前准备好，从来不会多问一句“你要不要”。
“谢了。”维奥莱特把布袋系好，背在身上。
“不谢。”蕾妮说。
维奥莱特转身要走，蕾妮忽然开口：“维奥莱特姐姐。”
“嗯？”
“……早点回来。”蕾妮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淡淡的、得体的笑。
维奥莱特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蕾妮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抹布，目光追着她。看到维奥莱特回头，蕾妮摆了摆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路顺风”。维奥莱特转回头，走了。
蕾妮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到柜台后面。她拿起维奥莱特喝过的那只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放进水盆里，慢慢洗着。泡沫盖住了杯子，也盖住了她脸上那一瞬间的失落。
圣城中心有一座传送殿，和大陆各主要城市及学院的传送阵联网。这种传送法阵是数百年前由学院联合体、教国以及各大势力共同出资修建的，利用空间魔法的共鸣原理，在两个固定的符文阵列之间打开临时通道。传送距离越远，消耗的魔力越大，启动一次的费用也越高。从圣城到欧利津学院，单程费用相当于普通商人半年的收入。因此，传送阵的使用者大多是各国政要、富商、高阶魔导师，以及少数持有特殊通行证的人。
维奥莱特属于“自己付钱”的那一类。她这些年做生意攒了不少，莱因河畔咖啡馆的预约排到了几个月后，药材生意也很稳定，再加上偶尔接一些“不方便留名”的委托，收入丰厚到蕾妮帮她记账时都要叹气——“维奥姐姐，你这辈子花不完。”
传送殿是一座圆顶石建筑，内部地面刻着巨大的圆形符文阵列，中央是传送平台，周围环绕着十二根魔力柱，每一根都镶嵌着拳头大的魔晶。负责看守传送阵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魔导师，戴着厚厚的眼镜，认识维奥莱特——她是这里的常客。
“又要走？”魔导师接过她递来的钱袋，掂了掂，分量足得让他眉毛动了一下，“这次待了几天？”
“一天。”维奥莱特说。
魔导师摇了摇头，没再问，转身去启动法阵。符文纹路依次亮起，蓝白色的光芒从脚底升起，像水一样漫过全身。耳边传来低沉的嗡鸣，身体微微一轻，视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几息之后，光芒散去，眼前已经是欧利津学院中央区的传送殿了。
从传送殿出来，维奥莱特没有先去找莉亚和艾丽丝，而是绕到西校区后面的那条小路。莱因河畔咖啡馆的木牌在风中轻轻晃着。她推开门，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
莉莉站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围裙，淡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清秀的脸。看到维奥莱特，她放下杯子，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嗯。”维奥莱特在吧台前坐下，“给我一杯咖啡。”
莉莉转身煮咖啡，动作利落。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维奥莱特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咖啡馆里刚开业还没有其他客人，很安静。
“最近有什么消息？”维奥莱特问。
莉莉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放在吧台上。“昨天收到的。艾拉传过来的，说北边魔族暗探的事情，等你过去再细说。”她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瑟曦。你和瑟曦谈过之后，她这几个月没什么异常。还是和莉亚形影不离。但——”莉莉压低声音，“艾丽丝找她单独聊过一次。在训练场外围扫雪的时候。”
维奥莱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聊了什么？”
“不知道。她们只聊了一次，后来就没有单独接触了。但瑟曦那天晚上在宿舍窗边坐了很久。”
维奥莱特沉默了片刻。她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
“继续盯着。”她说，“不用靠太近，别被发现。”
“知道。”
维奥莱特站起来，拍了拍莉莉的肩膀。莉莉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你放心”的表情。维奥莱特读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往宿舍楼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