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的九强名单更新之后，加尔巴特的比赛被排在了下一场。在那之前，是瑟曦对阵晨星学院的洛妮。
莉亚坐在休息区，看着大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小声说了一句“洛妮”。想起洛妮笑眯眯地把人推下场的画面，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瑟曦站起来，理了理领口。
“加油。”莉亚说。
瑟曦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场地中央，洛妮已经到了。她还是那副样子——不像来打架的，更像来逛集市的。看到瑟曦走过来，她笑着挥了挥手。“你好呀！”
瑟曦没有说话。她在对面站定，浅蓝色的斗篷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乳白色的魔力在指尖若隐若现，掺杂着细碎的蓝金色光点。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轻视。
裁判举起手。“开始。”
洛妮没有急着出手。她朝瑟曦走过去，步伐轻快，像散步一样。和上一场对希尔温时一模一样。看台上有人小声说“又来了”，有人屏住了呼吸。
瑟曦站在原地，没有动。
洛妮走到一半，忽然注意到瑟曦的眼神变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变得有些空洞，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再动了。
洛妮的嘴角弯了起来。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上一场希尔温就是在这个距离崩溃的。她走到瑟曦面前，近到只有一步的距离。她仰着脸，看着瑟曦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把她拖出场外。
她伸出手，准备去搭瑟曦的肩膀。
然后她看到了瑟曦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笑。很淡很淡的笑，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走进了陷阱。
洛妮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你——”
瑟曦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迷茫，清澈得像冬天的湖水。她等洛妮走到这个距离，已经等了很久了。
右手抬起，乳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瞬间化作一把巨大的战锤。锤头半透明，内部流转着蓝金色的光纹，像是被封印在琥珀中的闪电。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直接砸了下来。
洛妮怪叫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扑出去，狼狈地滚了两圈。战锤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地面剧烈震动，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浅坑。洛妮趴在坑边，头发上沾着灰，棕色的短发更乱了。她抬起头，看着瑟曦，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没中幻术？”
“中了。”瑟曦把战锤扛在肩上，“但出来了。”
洛妮张了张嘴。“……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走到一半的时候。”瑟曦说，“你离我越近，幻术就越弱。走到三步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
洛妮沉默了，这哪来的怪物啊，她的幻术距离越近效果越强，瑟曦这么说完全就是在逗她。
“……你故意的。”洛妮说。
“嗯，对~”瑟曦笑的很欠揍。
洛妮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来。”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轻松，但也没有害怕。她抬起手，魔力激射而出。
瑟曦没有躲。她抬起左手，圣光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圆盾，挡住了身后和两侧的线。右手战锤横扫，蓝金色的光芒划出一道弧线，将正面的魔力线全部震碎。洛妮的魔力线被斩断的瞬间，她的脸色白了一下——她的魔力连接着她的精神力，被强行切断的痛感像针扎一样。她没有停，咬牙双手一挥，地面升起四根魔力凝聚的石柱，从四个方向朝瑟曦撞去。同时，她的身影在空气中变得模糊，一分为三，三个洛妮从不同方向朝瑟曦冲去。
瑟曦闭上眼睛。不需要眼睛。三个洛妮中，两个没有精神力波动——是假的。只有左边那个，有。睁开眼睛，战锤脱手而出，朝左边的洛妮飞去。洛妮来不及躲，双手交叉挡在身前，魔力屏障在面前升起。战锤砸在屏障上，轰的一声，屏障碎成光点，洛妮被冲击波掀飞，在空中翻了一圈，摔在地上。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爬起来。她趴在地上，喘着气，棕色的短发遮住了半张脸。过了几秒，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空。
“……我认输。”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里有一种认命的感觉。
瑟曦收回圣光，战锤化为光点消散。她走到洛妮面前，伸出手。洛妮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握住，借力站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头发上还沾着草屑，笑得两个酒窝又露出来了。
“你刚才装得挺像。”洛妮说，“我完全没有看出来。”
“谢谢。”瑟曦说。
“不是在夸你。”洛妮没好气的说，转身走下场。步伐有些沉重，和上场时完全不一样，像是累着了。
主席台上，教国的安布罗斯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深了许多。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瑟曦身上，像是一个园丁看着终于开花的幼苗。
晨星学院院长艾琳娜·辉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场下的瑟曦。“那个孩子，就是你们教国这一代的圣女候选？”
“嗯。”安布罗斯放下茶杯，语气温和，“瑟曦。枢机团亲自选定的。”
“塞西莉亚之后，枢机团等了很多年。”艾琳娜说。
“值得等。”安布罗斯说。
铁砧学院院长铁锤·钢须转着匕首，看了一眼场下。“这孩子今年多大了？”
“十七。”安布罗斯说。
铁锤哼了一声。“还小。”
安布罗斯笑了笑。“她比看起来成熟。”
贵宾席上，矮人王国使节铜锤·石炉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教国的圣女候选，不愧是教国未来的代表啊。刚才那个幻术，连我都没看出来什么时候发动的。”
“嗯。”人类王国使节雷德菲尔德说，“她连进都没进去。”
“更厉害。”铜锤又剥了一颗栗子。
精灵王国的瑟兰迪尔·风歌看着场下，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瑟曦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安布罗斯身上，又收回来。
龙族帝国的萨拉希斯睁着眼睛，金色的竖瞳微微眯着。“我记得教国的圣女要经过洗礼来着，那个洗礼是什么样的？”
安布罗斯看了她一眼。“教国的秘仪。不便多说。”
萨拉希斯没有再问。
银月学院院长艾露恩·星歌忽然开口。“她什么时候正式接任？”
安布罗斯端着茶杯，沉吟了片刻。“不急。孩子还小，要多历练。枢机团的意思是，等她再成熟一些。”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说到“不急”的时候，目光在瑟曦身上停了一下。
碧龙学院院长瓦拉斯·裂云没有说话，但他看了瑟曦一眼，又看了安布罗斯一眼。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苍穹学院院长奥利维耶·诺瓦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阿尔贝特坐在正中间，端着茶杯，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瑟曦身上移到了安布罗斯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维奥莱特坐在看台角落里，翘着腿，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阿尔贝特的背影。她注意到他的茶杯又空了。
瑟曦走回休息区。莉亚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你还假装中幻术！”
“战术。”瑟曦说。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上场之前。”瑟曦在莉亚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她上一场对希尔温，就是走到面前才动手。我猜这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喜欢靠近敌人再动手，所以就让她吃下鳖咯。”
莉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洛妮现在一定很郁闷。”
瑟曦想了想。“可能吧。”
大屏幕上，加尔巴特的名字亮了起来。他的对手是雷克斯·铁鳞——那个三拳打碎米拉防御屏障的龙人男生。莉亚看着大屏幕，手心又开始出汗了。毛线帽上的小球还在歪着。瑟曦伸手帮她扶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