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尔巴特站起来的时候，米拉还在本子上画着雷克斯的丑脸。她画完了第三张，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抬头看了加尔巴特一眼。“揍扁他。”
加尔巴特活动了一下手腕。“尽力。”
“不是尽力。是揍扁。”米拉的声音闷闷的，但语气很认真。
加尔巴特嘴角抽了一下。
莉亚在旁边笑了，瑟曦说了一句“别硬撑”，艾丽丝没有说话。加尔巴特挥了挥手，没有回头，大步往场中央走去。
场地中央，雷克斯已经到了。他站在对面，深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金色的竖瞳眯成一条缝，双手抱胸，像一堵墙。看到加尔巴特走过来，他的嘴角咧开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加尔巴特！好久不见！”雷克斯的声音洪亮，整个场地都能听到。他张开双臂，大步迎上去。
加尔巴特也张开双臂，两个人重重地抱了一下，互相拍了拍后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对方的骨头拍碎。
“五年了。”雷克斯松开他，上下打量，“你个子没怎么长啊。”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壮。”加尔巴特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妈还好吗？”雷克斯问。
“好着呢。前两天还念叨你，说小时候你来我家蹭饭，一顿吃了六碗。”加尔巴特笑了，“我爸说你是饿死鬼投胎。”
“你家饭好吃。”雷克斯耸了耸肩，“我妈做饭有多难以下咽，你又不是没吃过。”
加尔巴特想起雷克斯妈妈做的混沌产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确实。”
两个人站在场地中央，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看台上的人面面相觑——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怎么这边画风不一样？
“你爸的酒还在喝？”加尔巴特问。
“戒了。去年体检，大夫说他肝不好，我妈把酒窖锁了。”雷克斯叹了口气，“他现在天天喝枸杞茶。”
加尔巴特想象了一下雷克斯他爸——那个曾经一拳打碎花岗岩的老龙人——端着保温杯喝枸杞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雷克斯也笑了。“你爸呢？还在打铁？”
“嗯。上个月接了个大单，忙得脚不沾地。”
“让他注意腰。”
“他腰可能比你好。”
雷克斯大笑起来，笑声在竞技场上回荡。裁判站在旁边，举着手，不知道该不该喊开始。他看了看两个人，终于开口。
“两位选手，准备好了吗？”
加尔巴特和雷克斯同时看向裁判，又同时转回来看着对方。
“准备好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裁判的手落下来。
“开始。”
话音刚落，一声闷响炸开。两个人的拳头撞在一起。拳面与拳面相击，冲击波从交击处扩散，掀起地面的碎石和灰尘。看台上有人惊呼。
加尔巴特和雷克斯同时后退了两步。两个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起头，看着对方，嘴角都带着笑。
“还行。”雷克斯说。
“你也是。”加尔巴特说。
“五年没见，又变强了。”
“你也是。”
两个人同时冲了出去。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就是硬碰硬。加尔巴特的拳头裹着淡红色的魔力，雷克斯的拳头裹着深蓝色的魔力，每一拳砸在一起都像是铁锤砸铁砧，闷响一声接一声，震得空气都在颤。
看台上，碧龙学院院长瓦拉斯·裂云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铁砧学院院长铁锤·钢须停下转匕首的手，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两个小子，打得挺热闹。”
“嗯。”阿尔贝特说。
“认识？”
“好像是发小。”
铁锤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但眼睛没有离开场下。
加尔巴特的拳头从左路袭来，雷克斯侧身让开，右拳跟进。加尔巴特不退，左手格挡，右肘横扫。雷克斯双臂交叉挡住，被推退了一步。他稳住身体，左脚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过来。加尔巴特没有躲，他迎了上去，两个人的肩膀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肉响，同时后退。
“你力气变大了。”雷克斯说。
“你也是。”加尔巴特说。
“我现在一拳能打碎三块学院的训练板。”
“那我就能打碎四块。”
“吹牛。”
“不信我们回去试试。”
雷克斯笑了，又冲了上去。
这一场战斗和其他场次不同。没有绚烂的魔法，没有精妙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拳、肘、膝、肩，每一个关节都是武器。节奏极快，连续不断的闷响像是一场暴风雨，打得看台上的人连呼吸都忘了。
休息区里，米拉咬着铅笔头，本子摊在膝盖上。她的眼睛盯着场下，一眨不眨。莉亚攥着瑟曦的袖子，手心全是汗。艾丽丝安静地坐着，紫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两个龙人的身影。
场下，加尔巴特和雷克斯已经打了不知道多少回合。两个人的拳头开始变慢，呼吸变得粗重，但谁都没有停。雷克斯的左拳砸过来，加尔巴特挡住，右拳反击，雷克斯侧头躲过，拳风擦过他的鳞片，带起一串火花。雷克斯不退，膝盖顶向加尔巴特的腹部。加尔巴特双臂下压挡住，被顶得后退了半步。他没有调整，直接前冲，头顶撞向雷克斯的下巴。
雷克斯仰头躲开，加尔巴特的肩膀撞进他的胸口。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滚倒在地，溅起一片碎石。加尔巴特先爬起来，雷克斯随后。
两个人站在场地中央，隔着几步的距离，大口大口地喘气。加尔巴特的手臂在抖，雷克斯的腿也在抖。汗水混着灰尘从他们的脸上淌下来。
“最后一拳。”加尔巴特说。
“好。”雷克斯说，“打完这拳，晚上请你吃饭。”
“烤羊腿？”
“烤羊腿。”
“成交。”
两个人同时握紧了拳头。淡红色的魔力和深蓝色的魔力在拳头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是两团即将引爆的雷暴。看台上安静了。
加尔巴特冲了出去。雷克斯也冲了出去。两个人的拳头在空中相遇，轰的一声巨响，冲击波四散，地面龟裂，碎石飞溅。加尔巴特的拳头偏了，刚好从雷克斯的拳头旁边滑过，砸在了他的肩上。而雷克斯的拳头正中加尔巴特的胸口。
加尔巴特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停下来。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印，鳞片碎了几片，血从缝隙里渗出来。他躺着，看着天空，喘了几口气，举起手。
“……我认输。”
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和叹息。雷克斯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加尔巴特。他的肩膀被加尔巴特砸中的地方，鳞片也碎了几片，血在往下淌。他走过去，在加尔巴特旁边躺下来，两个龙人并排躺着，看着天空。
“打得好。”雷克斯说。
“你也是。”加尔巴特说。
“你那一拳偏了。”
“你那一拳太重了。”
雷克斯哈哈笑了笑。“下次再打。”
加尔巴特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咳了一下。“……再说。”
“晚上烤羊腿。我请。”
“你说的。不许反悔。”
“谁反悔谁是狗。”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看着天空。云在飘，风在吹。
“加尔巴特。”
“嗯。”
“有空多来找我。”
“……好。”
裁判走过来，确认了两个人都能自己站起来。加尔巴特先爬起来，雷克斯随后。两个人互相搀扶了一下，然后松开。雷克斯举起拳头，加尔巴特也举起拳头，碰了一下。
“晚上见。”雷克斯说。
“晚上见。”加尔巴特说。
雷克斯走回碧龙学院的休息区，加尔巴特走回欧利津这边。米拉站在休息区边上，看着加尔巴特走回来。她的本子还攥在手里，铅笔夹在耳朵上，嘴巴抿着。
“没揍过。”加尔巴特说。
米拉沉默了片刻。“……下次。”
“嗯。下次。”
“他说晚上请你吃饭？”
“嗯。”
“我也去。”
加尔巴特看了她一眼。“你去干嘛？”
“吃回来。他打赢我，我吃穷他。”
加尔巴特嘴角抽了一下。
莉亚的比赛在下一场。她的对手是银月学院的莱戈拉斯·星叶，一个高个子的精灵男生，浅金色的长发，碧蓝色的眼睛，手里拿着一根银白色的短杖。他站在场中央，姿态优雅，表情平静。
裁判举起手。“开始。”
莱戈拉斯抬起短杖，银白色的魔力在杖尖凝聚。他用魔力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冰霜符文，准备冻结莉亚周围的空气，限制她的行动。
莉亚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符文逐渐成形，看着空气中的水汽开始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然后她伸出了手，轻轻在空中划了一下。
那些正在凝结的冰晶忽然改变了方向。它们不再朝着莉亚聚拢，而是绕着她旋转，像无数颗微小的卫星。莱戈拉斯感觉自己的魔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受控制地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他的符文开始扭曲，线条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散。
他皱了皱眉，换了一种方式。他放弃了冰系魔法，改用风刃。数道锐利的风刃从他掌心飞出，带着破空声朝莉亚斩去。莉亚这次连手都没有抬。那些风刃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忽然改变了方向，从她两侧滑过，劈在了身后的地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沟痕。
莱戈拉斯停手了。他看着莉亚，莉亚也看着他。莉亚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我也没做什么”的样子。莱戈拉斯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短杖。
“……我认输。”他说。不是因为他没有别的招数了，而是因为他所有的招数都对这个人无效。她像水，他的攻击像石头扔进水里，看到点水花随后就消失了。
莉亚愣了一下。“哦……好。”她转身走下场，毛线帽上的小球一颠一颠的。
大屏幕上，九强的名单逐一亮起。
欧利津学院晋级三人：莉亚·克莱因、艾丽丝·克莱因、瑟曦。
碧龙学院晋级一人：雷克斯·铁鳞。
银月学院晋级两人：托尔贝雅、赛琳娜·月影。
铁砧学院晋级一人：布伦·石拳。
晨星学院晋级一人：莉娜·晨光。
苍穹学院晋级一人：伊瑟·夜风。
最高评议团的老者拿起短杖，声音传遍全场。“今日比赛到此结束。九人混战将于明日上午举行。请各位选手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加油。”瑟曦说。
“嗯，加油。”莉亚笑着回应。
艾丽丝点了点头，眉头紧锁似乎感觉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光洒在竞技场上，把六面旗帜染成了橘红色。冰晶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翡翠大道的夜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