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奥拉躺着,看着天花板,等喉咙里的干涩感退去了一些,才开口。
“孩子们呢?”
维奥莱特坐在床边,正翘着腿削苹果,刀工不太行,果皮断了好几次。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你最亲爱的闺蜜辛辛苦苦东奔西走三个月,累死累活给你找药、熬药、喂药、应付你两个女儿——你醒来第一句话,居然不是问我?”
薇奥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不是挺好的。”
“敷衍。”维奥莱特哼了一声,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她嘴边,“张嘴。”
薇奥拉咬了一口。苹果很甜,汁水在干涩的喉咙里化开,嚼了嚼咽下去。“莉亚和艾丽丝呢?”
维奥莱特又递了一块苹果。“行了行了,两个丫头都挺好的。武斗祭打进了九强,明天有混战决赛。莉亚没受伤,就是今天被追着跑了几圈,累得够呛。艾丽丝第一场几秒就把对手解决了,现在外面都在传欧利津学院一年级出了两个怪物。”
薇奥拉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咬了一块苹果。
“你那个小女儿的舍友,瑟曦,教国的圣女候选。”维奥莱特把果核扔进盘子里,擦了擦手,“跟莉亚走得挺近,我看过几次,那眼神不太对。不过没什么恶意,我让莉莉盯着了。”
薇奥拉轻轻“嗯”了一声。
维奥莱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还有一件事。边境那边不太平,魔族三皇子的暗探活动频繁,矮人王国有一批货物在边境被劫了,怀疑是魔族干的。各国都在加紧戒备,暂时还没大的冲突。”
“你呢?”薇奥拉问。
维奥莱特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我?挺好的。咖啡馆生意不错,莉莉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又招了一个帮手。蕾妮那边情报网正常运转,艾拉和米娜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没什么大事。这三个月,我就是跑腿、盯梢、顺便帮你挡了几个想来‘探望’你的人。”
薇奥拉没有接话。她知道维奥莱特说得轻描淡写,但淡淡的黑眼圈还是出卖了她。
“行了,不说这些。”维奥莱特走到床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你感觉怎么样?胸口疼不疼?”
薇奥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试着调动了一下魔力。银白色的魔力从指尖缓缓渗出,细如发丝,没有断。以前那个被银剑贯穿后残留的、像针扎一样的隐痛消失了。“……好像恢复了。”
维奥莱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薇奥拉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我扶你起来,你躺太久了。”
薇奥拉试图自己坐起来。用手肘撑住床板,发力,身体才微微抬起不到一寸就又落回去了。她的手臂在发抖,后背的肌肉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软得像棉花。
维奥莱特没有笑她,伸手扶住她的背,稳稳地把她托起来,让她靠在床头。
“别急,缓一缓。”维奥莱特说,“你这躺了三个月,肌肉没怎么用过。”
薇奥拉靠在床头,喘了几口气,视线扫过房间,窗户对着西校区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桌子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旁边是她以前常用的茶杯,杯沿还沾着一圈茶渍,不知道放了多久。
她试着动了动腿,扶着床沿慢慢把脚踩到地面,想站起来。结果膝盖刚伸直一半,小腿一软,整个人往前倒去。维奥莱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扶住。
“你急什么。”维奥莱特的声音带着无奈,“三个月没动,腿早没力气了。”
薇奥拉被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腿还在发抖。维奥莱特蹲下来,握住她的小腿活动了一下。“疼吗?”
“不疼。”
“麻不麻?”
“……有一点。”
“正常的。”维奥莱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别急着走,我给你梳头。”
薇奥拉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对。维奥莱特站在她身后,把梳子插进她的头发里。三个月没有梳过,银白色的长发有些打结,但她手很轻,一下一下地解开,从发梢到发根,慢慢捋顺。
“老头在宴会厅应酬。”维奥莱特一边梳一边说,“和其他几个院长还有各国使节吃饭,这会估计正想着怎么退场。他最讨厌这种场合。”
薇奥拉的嘴角弯了一下。“他肯定在想什么借口离开。”
“我猜也是。”维奥莱特把最后一丝头发梳顺,从旁边拿了一件干净的外衣帮她披上。
薇奥拉把扣子一粒一粒扣好,动作很慢,手指还有些不听使唤。维奥莱特蹲下来帮她穿鞋,动作利落,然后直起身打量了一下她。“还行,比我预想的好。”
“你预想什么样?”
“我以为你会像一根干柴一样,风一吹就倒。”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你醒来第一句还是问孩子呢,我吃醋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弯了一下。
薇奥拉撑着扶手站起来,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腿弯了一下,维奥莱特扶住了她。她又迈了一步,稳住了。她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灯光连成一片的灯火,隐隐能听到人们的喧嚣声。
“维奥莱特。”她说。
“嗯?”
“带我去宴会。”
维奥莱特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薇奥拉转过身,暗红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各国使节都在,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维奥莱特看着她,红色的眼眸里有东西在闪动。“你打算——直接宣布你还活着?”
“嗯。”薇奥拉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这场宴会,是最好的机会。”
维奥莱特沉默了片刻。“你刚刚还躺在床上动不了。”
“现在能动了。”
“你走了两步都差点摔。”
“你扶着我点。”
维奥莱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看了薇奥拉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个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多躺一天?”维奥莱特说。
“不能。”
“为什么?”
薇奥拉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各国如果知道我还活着,会考虑我的立场,这样他们就暂时不会找孩子们的麻烦了。”
维奥莱特没有说话。
“早点让他们知道,比晚点让他们知道好。”薇奥拉说,“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饿了。”薇奥拉语气很平,“我记得这个宴会好吃的挺多来着。”
维奥莱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肩膀在抖。“你这理由挺新颖。”
“顺便。”薇奥拉说。
“你这去了老头生气了怎么办。”
“他之前的事不是更生气,虱子多了不怕咬。”
维奥莱特笑着摇了摇头,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行,带你去。不过你站稳了,摔了我可不管。”
“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维奥莱特扶着她往门口走,“这次你要是摔了,我就让老头背你回去。”
薇奥拉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不会背的。”
“他肯定会。”维奥莱特说,“他看到你站起来,别说背了,抱都愿意。”
薇奥拉没有接话,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静养室。走廊里的灯昏黄,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薇奥拉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在慢慢变稳。坐上了列车,伴随着街景闪过,翡翠大道的灯火越来越近,人们的喧嚣声也越来越清晰。薇奥忽然开口。
“维奥莱特。”
“嗯?”
“谢谢。”
维奥莱特没有回头,但扶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谢什么。”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