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摆满了银盘和瓷碟——烤羊腿、炖牛肉、焗鱼、奶油蘑菇汤、**火腿、蔬菜烩、面包篮、水果塔、奶酪拼盘,从桌子这头摆到那头,几乎看不到尽头。
各国使节和院长们分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气氛算不上热络,但也还算融洽。
阿尔贝特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红酒,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了,该说的话都说了,该笑的场合也都笑了,现在他只想找个借口离开。铁砧学院院长铁锤·钢须坐在他旁边,正跟矮人王国使节铜锤·石炉聊得热火朝天。银月学院院长艾露恩·星歌安静地喝着一杯茶。碧龙学院院长瓦拉斯·裂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苍穹学院院长奥利维耶·诺瓦坐在最角落,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教国的安布罗斯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听着旁边的人类王国使节雷德菲尔德说话。龙族帝国的萨拉希斯双手抱胸,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精灵王国的瑟兰迪尔·风歌坐在最边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似乎在走神。
宴会进行得很平稳。直到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门开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宴会厅里,足够让大部分人转过头。门口站着两个人——维奥莱特和薇奥拉。维奥莱特穿着一件深墨绿色的长裙,头发难得地盘了起来,红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格外明亮。她侧身让了让,露出了身后的人。薇奥拉站在她旁边,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裙,裙身上有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站在那里,稳稳的。
整个宴会厅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阿尔贝特手里的酒杯停住了。他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睛落在薇奥拉身上,看了几秒。然后他放下酒杯,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薇奥拉被维奥莱特扶着走进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阿尔贝特看得出来她走得很费力。他看着她走到长桌边上,在维奥莱特拉开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叉子,开始吃东西。
阿尔贝特的嘴角动了一下。表情复杂。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对旁边的侍者抬了抬手指。“加一副餐具。”声音很平。
铁锤·钢须正在转匕首的手停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银发的女人。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阿尔贝特。“……阿尔贝特,她......”阿尔贝特没有看他。“我女儿。”铁锤的匕首掉在了桌上。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一瞬。铜锤手里的栗子滚落,滚了两圈。艾露恩的茶杯停在了嘴边。瓦拉斯睁开了眼睛。艾琳娜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奥利维耶放下了酒杯。瑟兰迪尔从窗外的夜色上收回了目光。萨拉希斯完全睁开了眼睛。雷德菲尔德放下了酒杯。安布罗斯端着茶杯,笑容还在,但他的目光在薇奥拉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了阿尔贝特身上,像是在拼凑什么信息。
薇奥拉没有抬头。她正在吃东西。维奥莱特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把她够不到的盘子推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三个月没有吃过东西,她的胃此刻只想被填满,不挑,什么都吃。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薇奥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她扶着桌边站起来,动作有些慢。维奥莱特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
“各位。”薇奥拉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足够清晰,“我叫薇奥拉·克莱因。十七年前,勇者小队的成员。”宴会厅里没有人说话。“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这些问题我都可以回答。但不是今晚。”她停了一下,“今晚我只是来吃顿饭的。顺便——”她看了一眼阿尔贝特,“让某些人知道我还活着。”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圈在座的各国使节。“还有一件事。我有两个女儿。她们也在欧利津学院读书,这次武斗祭她们也参加了,至于她们是谁我相信今晚之后你们也会知道。”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等某个反应,又像是在确认每一张脸都记住了这句话。“所以各位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来找我。不必从别处绕路。”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息。雷德菲尔德最先反应过来,微微颔首。“明白了。”其他人没有说话,但目光在薇奥拉身上多停了一会儿。安布罗斯端着茶杯,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是紧张,更像是在算一笔账。
薇奥拉重新坐下来。雷德菲尔德第一个朝她举了举杯。“欢迎回来。”薇奥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谢谢。”铜锤把滚落的栗子捡起来,剥开,塞进嘴里。“我还以为勇者小队的人都死光了。”“死光了。”薇奥拉说,“只剩我一个。”铜锤的咀嚼慢了一瞬。“……那也挺好。”铁锤终于把匕首捡了回来。“阿尔贝特,你藏得够深的。”“没藏。”阿尔贝特端起酒杯,“你们又没问。”铁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问过。艾琳娜端起茶杯,朝薇奥拉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你的气色不太好。如果身体需要调理,晨星学院随时欢迎。”“谢谢。”薇奥拉说。艾露恩看着她,碧绿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你的魔力波动和十七年前不一样了。”薇奥拉看了她一眼。“确实不一样了。”艾露恩没有追问。
瓦拉斯一直看着薇奥拉,忽然开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薇奥拉转过头,看着瓦拉斯,暗红色的眼眸平静如水。“活下来就是活下来了,您有什么问题吗?”瓦拉斯看了她几秒,没有再问。安布罗斯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接了一句:“活着就是最好的运气。”他朝薇奥拉微微举杯,“欢迎回来,克莱因小姐。”薇奥拉看了他一眼。“……谢谢。”瑟兰迪尔坐在最边上,轻声道:“勇者小队的唯一幸存者,这件事各国需要一段时间......”“我知道。”薇奥拉说,“所以先吃饭。”瑟兰迪尔看了她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重新端起了酒杯。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往薇奥拉那边飘一下。阿尔贝特端着那杯红酒,他又加了一杯。他看着薇奥拉吃完了水果塔,又开始喝第二碗汤。然后他放下酒杯,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够薇奥拉听到。
“你就不能先派个人传个口信?”他说,“非得挑人最多的时候?”
薇奥拉放下汤碗,看了他一眼。“传了口信,你还能让我来?”
阿尔贝特沉默了片刻。“……那倒是。”他端起酒杯,又放下了,“但你至少可以换双舒服的鞋。”
薇奥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维奥莱特给她配的是一双低跟的礼服鞋。“……还行。”
“你走路的姿势,别人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阿尔贝特的语气很平,“非要穿成这样来?”
“穿成这样怎么了?”
“之前我带你参加重要宴会时你死活不穿的。”
薇奥拉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维奥莱特在旁边笑了一声,抿了一口酒。灯光在水晶吊灯上折射出一片碎金。宴会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