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守林人小屋时,天刚蒙蒙亮。鲁银还在打呼噜,鼾声震天响。我没有惊动他,独自一人顶着寒风回到了安德里镇。
街道上依然冷冷清清,只有几家店铺的烟囱里冒着黑烟。
当我走到镇中心广场附近时,一座两层楼高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那似乎是一家正在装修的酒店,门口的牌匾只刷了一半的油漆,“安德里酒店欢迎您”几个字显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廉价的质感。
但这栋楼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破败的外表,而是门口台阶上坐着的那五个人。
五个穿着黑色皮大衣的男人,戴着墨镜,即便是在这样阴沉的雪天也不摘下。他们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在他们冷硬的脸上。虽然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但那几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就像秃鹫一样,死死地盯着街道上的每一个行人。
那种被凝视的感觉让我后背发凉。这不仅仅是看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在这个镇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我压低了帽檐,尽量避开他们的视线,快步穿过了这片区域。直到转过街角,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减轻了一些。
为了打听消息,我径直走向了镇子东头的那栋红砖建筑——安德里赌场。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吵闹声和骰子碰撞的声音。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酒精和汗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眉。
赌场里吵吵闹闹的,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前台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用职业性的微笑迎接前来的赌客。大厅中央,两个肌肉大汉抱着一摞筹码摇着骰盅,一个穿着西装笔挺的绅士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三三俩俩的小痞子互相翻着身上最后一枚硬币,还有一个模样青涩的小男孩偷偷地捡起角落里的一枚筹码,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通往二楼的楼梯有两个黑衣人在那里站岗,赌场的角落里也有四个黑衣人在维持秩序。他们的目光凶狠,时刻盯着每一个试图捣乱的人。
我没有急着寻找线索,而是先走到了吧台,要了一杯威士忌。
“新面孔啊。”酒保一边擦着杯子,一边打量着我,“玩两把?”
“随便看看。”我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寒意,“这地方生意不错啊。”
“那是,这可是安德里唯一能找乐子的地方。”酒保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不过最近不太平,那些黑皮大衣的家伙管得严,大家都收敛了不少。”
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走向了一张骰子桌。
“买定离手!”荷官大声喊道。
我随手押了“大”。
骰盅摇晃了几下,揭开一看,是个豹子。
“承让。”我对面的一个胖子笑着收走了筹码。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看起来像是个老油条。
“运气不错。”我又押了一注,这次输了。
“哥们儿,看你也不像是本地人。”胖子一边数着筹码,一边跟我搭话,“第一次来安德里?”
“嗯,路过。”我不动声色地说道,“听说这里以前挺热闹的?”
“热闹?哼,那是以前。”胖子冷哼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自从布埃诺家族来了以后,这地方就变了味了。以前大家还能做点小生意,现在?全都被他们控制了。”
“布埃诺家族?”我装作好奇地问道,“很厉害吗?”
“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土皇帝。”胖子喝了一口酒,神色有些忌惮,“他们掌控了这里的警局和政府,连我们赌场的流水都要分给他们三成。谁敢不服,第二天就会人间蒸发。”
“听说他们在抓人?”我试探着问道。
“嘘!”胖子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别乱说话。他们是在找‘祭品’。据说他们的大小姐病了,需要……咳咳,你懂的。”
“那个大小姐是谁?”
“叫谭雅。”胖子指了指楼上的方向,“看见那扇门了吗?二楼就是她的私人地盘。她平时就在那上面办公,谁都不让进。听说她爸死了以后,她就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族。小小年纪,心狠手辣,比男人还厉害。可惜啊,得了绝症,现在估计也就剩一口气了。”
我又陪他玩了几把,输多赢少。眼看时机差不多了,我便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赌桌。
走出赌场大门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医院,也许谭雅就在这家医院里。
我决定去医院看看。
那座两层楼高的小医院,墙面最近刚抹过一遍,显得十分干净,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我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五个黑衣人,他们正在抽烟聊天,烟雾缭绕。
在走廊尽头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站着两个黑衣人。他们表情严肃,就像门神似的守在楼梯左右。
正面强攻肯定不行。我绕到了医院的侧面,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橡树,树枝正好延伸到二楼的窗台附近。
趁着没人注意,我像一只猫一样爬上了树,然后小心翼翼地跳到了二楼的窗台上。
窗帘拉着,但我发现其中有一道缝隙没有拉严。
我凑近那道缝隙,向里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她有着一头白发,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嘴唇毫无血色。她的手臂上插着输液管,身体瘦弱得让人心疼。

这就是谭雅吗?那个传闻中掌控着整个安德里镇、心狠手辣的黑帮老大?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落在了靠窗的位置。
那里摆着两枝红玫瑰。
它们被随意地插在一个玻璃瓶里,花瓣有些松散。
而在那束花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碗。里面盛着满满的蔓越莓。
我记得,艾丝的房里也有这些东西。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女孩似乎察觉到了窗外的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的眼神中没有黑帮老大的凶狠,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她看着我,嘴唇微微蠕动,似乎在说什么。
我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说的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