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林尘枫篇〕
林尘枫是被江七的传音入密叫醒的。“林公子，老朽找到证据了。”
他睁开眼睛，天色还是黑的。窗外没有月亮，连星星都被乌云遮住了，整个苏家大宅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他翻身下床，披上外衣，拉开门。江七站在门外，白发如雪，黑暗中像一个幽灵。
“江老，什么证据？”
“管家藏在床板下面的账本。”江七的声音压得很低，“里面记录了王崇山每一次给他的好处——银子、丹药、功法。还有一封王崇山亲笔写的信，让他随时汇报叶天的动向。”
林尘枫的心跳加速了。“东西在哪？”
“在老朽手里。”江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林尘枫，“林公子，这件事，老朽觉得应该由你出面。”
“我？”
“你是叶公子的‘表弟’，又住在苏家。由你把这个证据交给苏远山，比老朽出面更合适。”江七顿了顿，“而且，主上也是这个意思。”
林尘枫接过布包，握在手心里。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像是装着一块石头。“什么时候交？”
“天亮了就交。”江七说，“现在太晚了，苏远山已经睡了。等明天一早，你去前厅找他，把账本和信给他看。苏远山看到王崇山的亲笔信，就知道该怎么做。”
“好。”林尘枫把布包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江七转身走了，消失在黑暗中。林尘枫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把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账本不厚，只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金额、物品名称。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但上面的字迹很清楚——“王崇山拜上。叶天之动向，随时报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林尘枫把信折好，放回布包里，把布包重新揣进怀里。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不是紧张，是兴奋。内鬼找到了，证据也有了。天一亮，他把这些东西交给苏远山，管家就会被抓，苏家的内患就解除了。
但内患解除了，外患呢？王崇山还在，黑风寨还在。王崇山丢了五万两银子，不知道会不会狗急跳墙。周鹤拿不到尾款，也不知道会不会反水。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天刚亮，林尘枫就起床了。他洗漱完毕，把布包揣进怀里，走到前厅。苏远山已经在喝茶了，看到林尘枫进来，放下茶杯，笑了笑：“林公子起得这么早？”
“苏老爷，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林尘枫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林尘枫从怀里掏出布包，放在桌上，推到苏远山面前。苏远山看着布包，眉头皱了一下。“这是什么？”
“你看完就知道了。”
苏远山打开布包，拿出账本，翻了几页。他的脸色开始变了——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然后他拿出了那封信，展开，看了一眼。信纸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发干，“这是管家的笔迹，还有王崇山的私章。”
“是。”林尘枫说，“管家是王崇山的人。他一直在向王崇山汇报叶天的动向。表哥在城外被人伏击，就是因为他泄露了表哥的行踪。”
苏远山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来人！”
两个护卫从门外跑进来。“老爷！”
“把管家给我抓起来！”苏远山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关进柴房，等我亲自审问！”
“是！”
护卫跑了出去。苏远山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看着桌上的账本和信，沉默了很久。“林公子。”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江老先生给我的。”林尘枫说，“他说他早就怀疑管家了，一直在暗中监视。昨天晚上，他趁管家睡着的时候，搜了他的房间，在床板下面找到了这些东西。”
苏远山看了一眼站在院子角落里的江七。江七正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仿佛对前厅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江老先生……是苏某的恩人。”苏远山的声音有些哽咽，“没有他，婉清可能已经……没有他，苏某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林尘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两个护卫押着管家走了进来。管家被反剪着双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看到桌上的账本和信，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老爷……老爷饶命……”
“饶命？”苏远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苏家干了二十年，我待你如家人。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管家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王崇山还让你干什么了？”苏远山的声音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他还让我……”管家的声音断断续续，“还让我在苏老爷的茶里下毒……但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苏远山的脸色彻底黑了。他转过身，背对着管家，沉默了很久。“带下去。”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沉重，“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
护卫把管家拖了下去。管家一路哀嚎，但没有人理他。
苏远山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苏老爷。”林尘枫站起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苏远山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王崇山想害我，想害叶公子，想害婉清。我不会放过他。”
“你打算怎么不放过他？”
苏远山沉默了片刻。“老朽在青州经营了几十年，虽然比不上王家势力大，但也有自己的人脉。老朽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林尘枫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了前厅。
院子里，阳光很好。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浊气呼了出来。
管家的事解决了，但王崇山的事还没有。苏远山说要让王崇山付出代价，但一个世家家主说的话，跟一个封王圆满强者做的事，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需要联系江玥璃。
苏家客房。林尘枫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那块传讯玉佩的碎片，看了一眼。玉佩已经碎了，但江一说，如果他有急事，可以对着碎片说话，他能听到。
“江一。”他压低声音，“管家的事已经解决了。苏远山把管家关起来了。接下来王崇山那边，玥璃有什么计划？”
等了大概十几秒，江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主上说，王崇山的事，她会处理。让林公子安心在苏家待着，不要轻举妄动。”
“她打算怎么处理？”
“主上没有说。但主上让属下转告林公子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的任务是当白脸，不是当黑脸。黑脸的活，我来干。’”
林尘枫沉默了片刻，苦笑了一下。“知道了。让她小心。”
“属下会转告。”
江一的传音断了。林尘枫把玉佩碎片收进怀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苏家的下人们正在忙碌，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浇花，有的在晾衣服。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他知道，这座宅子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地震。
管家被抓了，苏远山怒了，王崇山的阴谋暴露了。
而这只是开始。
---
〔下卷·江玥璃篇〕
来福居，天字号房。
江玥璃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王崇山的账册。这是江二昨天晚上从王家库房里“拿”来的，除了五万两银子，还顺手带了这本账册。
账册里记录着王崇山这些年来的每一笔收支。有正经的生意往来，也有不正经的——给官员的贿赂、给黑道的好处费、雇凶杀人的定金。
“这个王崇山，坏事没少干。”江玥璃翻着账册，嘴角微微上翘，“有这本账册，他的命就攥在我手心里了。”
“主上。”江二站在她身后，“周鹤来了。”
江玥璃放下账册，抬起头。“让他进来。”
周鹤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是来福居的大堂里等了一刻钟，被小二领到后院，一路上东张西望，像是进了皇宫的乡下人。
他看到了江玥璃。那个白衣少女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周寨主，请坐。”江玥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鹤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他的身材在椅子上显得太大了，像一头熊蜷缩在一个小马扎上。
“江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老夫……”
“你先看看这个。”江玥璃把账册推到他面前。
周鹤接过账册，翻了几页。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王崇山的账册？”
“是。”江玥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里面记录了他给你的一笔定金——两万两银子。还有他承诺的五万两尾款。但尾款他没有给你，对吧？”
周鹤的手在发抖。“江姑娘，这账册……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这你不用管。”江玥璃放下茶杯，“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王崇山已经没有钱了。他的五万两尾款，现在在我这里。”
周鹤猛地抬起头，看着江玥璃。“在你那里？”
“在我这里。”江玥璃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五万两，一分不少。我可以给你。”
周鹤看着那张银票，咽了口唾沫。“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江玥璃站起来，走到窗边，“从今天起，黑风寨听我的。”
周鹤沉默了。他是大宗师初期，在青州算是一号人物。黑风寨上下几百号兄弟，都靠他吃饭。让他听一个十四岁小丫头的话，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但他看了一眼江玥璃身后的江一——那个银白长发的老者，封王圆满的强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江姑娘，老夫可以为你做事。”周鹤说，“但‘听你的’这三个字，太重了。”
“重吗？”江玥璃转过身，看着他，“你帮王崇山伏击叶天，差点把人打死。叶天是掌天会会长的弟子，掌天会的势力有多大，你比我清楚。如果这件事传到掌天会的耳朵里，你觉得你还能在青州混下去吗？”
周鹤的脸色白了。
“我可以帮你把这件事压下去。”江玥璃走回桌前，坐下，“但你要拿东西来换。你没有钱，你没有人脉，你唯一的筹码就是黑风寨。用黑风寨的忠诚，换你的命和你的兄弟们的命。这笔买卖，你不亏。”
周鹤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张五万两的银票，像在看一个烫手山芋。
“江姑娘。”他终于开口了，“老夫答应你。”
江玥璃笑了。两个浅浅的梨涡出现在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好。银票你拿着。”
她把银票推到周鹤面前。
周鹤接过银票，手指还在发抖。他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着江玥璃，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吧。”江玥璃说，“有事我会让人去找你。”
周鹤站起来，朝江玥璃深深鞠了一躬，又朝江一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江一关上门，走到江玥璃身后。
“主上，周鹤这个人，信得过吗？”
“信不过。”江玥璃说，“但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王崇山不会给他尾款，掌天会随时可能找他算账。他只能靠我。”
“如果他以后反水呢？”
“那就让他反。”江玥璃的嘴角微微上翘，“他能反，我就能灭。一个封王圆满打一个大宗师，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江一没有再说话。
城北，王家。王崇山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空空的。账册丢了，银子丢了，连管家都被苏远山抓了。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老爷。”一个幕僚站在他面前，声音很小，“苏远山那边来人了。”
“什么人？”
“一个老头，姓江，自称是苏家的客卿。”
王崇山的眉头皱了一下。“让他进来。”
江七走进来的时候，王崇山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老者的外表——白发如雪，面容慈祥，看起来很普通——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审视。像一个人在打量一件物品，看它值多少钱，有没有用。
“王老爷。”江七拱了拱手，“老朽奉苏老爷之命，来给王老爷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江七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王崇山打开信，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信是苏远山写的，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王崇山雇凶伏击叶天、收买苏家管家、企图在苏远山茶中下毒的事，苏远山都已经知道了。限王崇山三日之内登门道歉，否则就把这些事捅到掌天会去。
王崇山把信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他敢！”
“王老爷息怒。”江七的声音依然平静，“苏老爷说了，他只是想要一个道歉。只要王老爷肯登门，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过去了？”王崇山的声音像打雷一样，“他让我登门道歉，就算过去了？”
“是。”江七说，“苏老爷还说，如果王老爷不愿意登门，他也可以把那些证据送到掌天会去。到时候，掌天会的人来找王老爷‘喝茶’，那就不只是道歉的事了。”
王崇山的脸色铁青。他攥着拳头，指节发白，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知道了。”他咬着牙说，“你走吧。”
江七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王崇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账册丢了，银子丢了，管家被抓了，苏远山手里还有他雇凶杀人的证据。
他的天，塌了一半。
城北，顺和客栈。萧长生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壶新沏的茶。沈伯庸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这几天的消息。
“王家出事了。”沈伯庸说，“王崇山的库房被盗，五万两银子不翼而飞。他的管家被苏远山抓了，据说是因为勾结王崇山，泄露叶天的行踪。”
萧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谁干的？”
“不知道。但属下怀疑，跟那个白衣女子有关。”
“为什么？”
“因为黑风寨的周鹤，今天去了来福居。”沈伯庸说，“他在里面待了大概一刻钟，然后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萧长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个白衣女子，在收买人心。她先是拿了王崇山的钱，然后用那笔钱收买了黑风寨。”
沈伯庸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她在布局。”萧长生站起来，走到窗边，“她不是一个人。她有一个团队，有资源，有计划。她要在这座城市里建立自己的势力网。”
“那我们怎么办？”
“不急。”萧长生转过身，“让她布她的局，我们做我们的事。掌天会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掌天会青州分舵的舵主说，想见您一面。”
“什么时候？”
“三天后。”
萧长生点了点头。“好。三天后，我去见他们。”
悦来客栈，叶天的房间。林尘枫坐在床边，看着叶天吃饭。叶天的胃口恢复了不少，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吃得干干净净。
“表哥，管家的事，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叶天放下碗，“苏远山跟我说了。”
“你觉得苏远山会怎么处理王崇山？”
“他不会怎么处理。”叶天说，“他只会让王崇山登门道歉，然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
“因为苏远山是商人，不是武者。”叶天擦了擦嘴，“商人讲利益，不讲对错。让王崇山登门道歉，苏家的面子有了，王家的里子也没丢太多。两家都有台阶下。”
林尘枫沉默了。他以为苏远山会跟王崇山翻脸，没想到最后竟然是“登门道歉”了事。
“你不满意？”叶天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王崇山做了那么多坏事，道个歉就完了，太便宜他了。”
叶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放心，他不会只道个歉就完事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去找他。”叶天拿起床头的龙吟刀，拔出刀鞘，看了看刀刃，“他雇人伏击我，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个仇，我不会不报。”
林尘枫看着叶天的眼睛，看到了那种东西——杀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冷静的、冰冷的杀意。像冬天的风，不声不响，但能冻死人。
章末汇总
【林尘枫】 | 淬体中期（35/200） | 《入门拳法》《焚天掌》 | 基础拳法 Lv2
【江玥璃】 | 淬体初期（0/100） | 无 | 护道人×8（封王圆满）
【叶天】 | 宗师后期（⑤-3） | 掌天会功法 | 伤势基本恢复
【萧长生】 | 武者初期（0/200） | 《长生诀》等 | 将见掌天会青州分舵舵主
【陈浔】 | 武者后期（③-3） | 【超级神豪】系统 | 仍在城中
【周鹤】 | 大宗师初期（⑥-1） | 黑风寨功法 | 已被江玥璃收服
多线进展：林尘枫将管家通敌的证据交给苏远山，管家被擒；江玥璃用王崇山的五万两银子收服了黑风寨的周鹤；苏远山派江七前往王家，要求王崇山三日之内登门道歉；萧长生与掌天会青州分舵取得联系，约定三日后见面；叶天伤势基本恢复，表示要亲自找王崇山算账。
（第十四章完）
——
PS：今天的分量已经结束，距离明天的五章，距离下一次的更新时间还有十二分钟，对了，想看后续就跟作者说，直接评论就行，作者看到了就会更新，不止每天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