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章）
“来了。”叶天的声音很轻，但林尘枫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屋顶上传来一声脆响——瓦片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扑叶天。那人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双手戴着黑色的铁手套，指尖的钢刺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铁手刘。
叶天没有躲。他拔刀，出鞘，一挥。
龙吟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光如匹练，与铁手刘的铁手套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花四溅，铁手刘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把墙撞出了一个凹坑。
“宗师后期，果然名不虚传。”铁手刘从墙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双手。他的铁手套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龙吟刀削铁如泥，再硬的手套也挡不住。
“你就这点本事？”叶天握着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铁手刘没有回答。他吹了一声口哨，窗外又翻进来两个人。一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鬼影赵无极。另一个矮胖，穿着一身灰袍，双手笼在袖子里，脸上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毒手孙不二。
三个宗师初期，对一个受伤的宗师后期。
“一起上。”铁手刘低喝一声。
三个人同时动了。铁手刘正面强攻，一双铁手套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着破空之声。赵无极身形飘忽，在房间里游走，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专攻叶天的侧面和后背。孙不二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的袖子里飘出一缕淡淡的青烟，无声无息地朝叶天弥漫过去。
林尘枫站在角落里，心里急得像火烧。他知道自己一个淬体中期冲上去就是送死，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叶天以一敌三。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就在这时，窗户又响了。
不是翻进来的人，是一只手——一只大手，从窗外伸进来，一把抓住了孙不二的后脖领，把他整个人从窗口拽了出去。
“啊——”孙不二的惨叫声只响了一半就断了。
铁手刘和赵无极同时停手，看向窗口。
窗口站着一个人。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左臂上有一道已经愈合的刀疤——周鹤。他的手里拎着孙不二，像拎着一只小鸡。孙不二已经昏过去了，嘴角有白沫，不知道是被打晕的还是被自己的毒气熏晕的。
“周鹤？”铁手刘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让我来的。”周鹤把孙不二扔在地上，拍了拍手，“铁手刘，赵无极，你们两个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走？”
铁手刘的脸色很难看。周鹤是大宗师初期，比他高一个大境。在周鹤面前，他和赵无极加在一起都不够看。
“是谁让你来的？”他问。
“你不需要知道。”周鹤走进房间，站在叶天面前，背对着他，“叶公子，有人让我带句话——今晚的事，你不用管了。这两个人，交给我。”
叶天握着刀，看着周鹤的背影。他认出了这个人——黑风寨的大当家，前几天在城外伏击他的人。但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说要帮他。
“谁让你来的？”叶天问。
“不能说。”周鹤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但你可以放心，不是害你的人。”
铁手刘和赵无极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朝窗口冲去。
周鹤没有追。他只是伸出手，隔空一抓。
一股磅礴的气劲从他掌心涌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铁手刘和赵无极同时从窗口抓了回来。两个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一动不动——被气劲震晕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周鹤拍了拍手，转过身，朝叶天拱了拱手。“叶公子，打扰了。这三个人我带走，不会再来烦你。”
“等等。”叶天叫住了他，“你背后的那个人，为什么要帮我？”
周鹤沉默了片刻。“因为他不想让你死。”
他拎起地上的三个人，一手一个，像拎着三只小鸡，从窗口跳了出去。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幕中。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烛火在风中摇晃，把影子拉得很长。
叶天把龙吟刀插回鞘里，坐在床边，看着林尘枫。“那个人说的‘他’，你知道是谁吗？”
林尘枫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知道，但他不能说。“不知道。”
叶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移开了目光。“不管是谁，我欠他一个人情。”
林尘枫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来福居，天字号房。江玥璃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壶热茶。江一站在她身后，江二站在门口，江四坐在窗台上。
“主上，周鹤已经把人带回来了。”江四从窗台上跳下来，“铁手刘、赵无极、孙不二，三个都被关在山神庙的地窖里。”
“王明轩呢？”江玥璃问。
“还在王家。他应该还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了。”
江玥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周鹤审那三个人。问出王明轩给他们的所有交易细节——什么时候谈的，在哪谈的，给了多少钱，有没有中间人。问清楚了，写一份口供，按上手印。”
“主上打算把这些交给掌天会？”
“不。”江玥璃放下茶杯，“交给叶天。”
江四愣了一下。“交给叶天？”
“叶天是掌天会会长的弟子。他手里有王明轩雇凶杀人的证据，王崇山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保不住他儿子。”江玥璃站起来，“王崇山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能让王明轩这颗老鼠屎坏了整锅粥。”
“主上要除掉王明轩？”
“不是除掉。”江玥璃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是让他永远翻不了身。雇凶杀人，证据确凿。青州府的牢房，够他蹲几年的。”
江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江一。”
“属下在。”
“明天你去一趟山神庙，把周鹤手里的口供拿回来。然后亲自送去悦来客栈，交给林尘枫。”
“主上不让属下去找叶天？”
“不找叶天。找林尘枫。”江玥璃转过身，“让林尘枫把口供给叶天。这样叶天会更信任他。”
“属下明白。”
江玥璃走回床边，坐下。“今天晚了，都去休息吧。”
“主上也早点休息。”江二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江玥璃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帷幔。帷幔是淡青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还在转。王明轩被抓之后，王崇山会怎么反应？他会保他儿子，还是会弃车保帅？叶天拿到口供之后，会怎么做？是交给官府，还是自己动手？
还有萧长生。他明天要去见掌天会的人了。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城北，王家。王明轩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前的桌上放着几壶酒，已经空了三壶。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眼睛布满血丝。
“怎么还没消息？”他嘴里嘟囔着，“铁手刘那个废物……”
他拿起第四壶酒，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酒杯还没放下，门被一脚踹开了。
王崇山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爹？”王明轩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干了什么？”王崇山走进来，声音像打雷一样。
“我……我没干什么啊。”
“没干什么？”王崇山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铁手刘、赵无极、孙不二——你雇他们去杀叶天？你以为我不知道？”
王明轩捂着脸，酒醒了大半。“爹，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王崇山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叶天是掌天会会长的弟子？你杀了他，掌天会会灭我们满门！”
“可是爹，你不是已经跟苏远山道歉了吗？叶天不是应该放过我们了吗？”
“放过？”王崇山冷笑一声，“叶天从来没有说过要放过我们。他只是没有动手而已。你现在自己送上门去，给了他一万个理由来杀你！”
王明轩的腿软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爹，救我……我不想死……”
王崇山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失望和愤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今晚你就走。”他说，“从后门走，连夜出城。去南方的亲戚家躲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爹，你不跟我一起走？”
“我走了，王家怎么办？”王崇山转过身，“你走。现在就走。”
王明轩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收拾了几件衣服，从后门溜了出去。夜色中，他的背影很快消失了。
王崇山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王明轩不走，明天等待他的，就是牢房，甚至是刑场。
城北，顺和客栈。萧长生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街道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沈伯庸站在他身后。“公子，消息确认了。铁手刘三人被周鹤拿下，关在山神庙。王明轩连夜逃出了城。”
“王崇山放他走的？”
“是。”
萧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王崇山这是弃车保帅。儿子可以再生，王家不能倒。”
“公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萧长生放下茶杯，“明天我要去见掌天会的人。这件事，正好可以作为我送给掌天会的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
“王家。”萧长生站起来，“王崇山已经投靠了江玥璃，王家在青州的势力网很快就会瓦解。掌天会一直想吞掉王家在青州的地盘，我帮他们实现这个愿望，他们就会更信任我。”
沈伯庸点了点头。“公子英明。”
萧长生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来福居。那里的灯火已经灭了，只有几盏灯笼还在风中摇晃。
“江玥璃。”他轻声说，“你的棋下得很好。但我的棋，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悦来客栈。林尘枫刚起床，就听到有人在敲窗户。他走过去，推开窗户，看到江一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林公子，主上让属下把这个交给你。”江一把信封递给他。
林尘枫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份口供，上面详细记录了铁手刘与王明轩的交易细节——时间、地点、金额、中间人，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口供的最后有铁手刘、赵无极、孙不二三人的手印和签名。
“这是……”
“王明轩雇凶杀人的证据。”江一说，“主上说，让你把这交给叶天。”
林尘枫看着手里的口供，心里一阵激动。有了这个东西，王明轩就彻底完了。
“玥璃还说什么了？”
“主上说，王明轩昨晚已经逃出城了。但有了这份口供，青州府可以发海捕文书，他跑不远。”
“好。我知道了。”林尘枫把口供收好。
江一没有走，站在原地，像还有话要说。
“还有事？”
“主上让属下转告林公子一句话。”江一顿了顿，“她说：‘你的任务快完成了。准备撤。’”
林尘枫愣了一下。“撤？去哪？”
“来福居。”
江一转身走了，消失在晨曦中。
林尘枫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口供，又看着江一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他要撤了。离开叶天，离开苏家，离开这个他待了快半个月的地方。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关上门，拿着口供，朝叶天的房间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