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林尘枫篇〕
赵青云住进苏家的第三天，王崇山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半夜，是傍晚。天还没有全黑，夕阳把苏家的青瓦屋顶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王崇山没有穿斗篷，没有遮脸，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进来，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林尘枫站在客房的窗边，看着王崇山穿过前院，走进了苏远山的书房。书房的门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但灯亮了。
“江一。”他压低声音。
“属下在。”
“王崇山又来了。大白天的，从正门进来的。”
“属下看到了。”
“他是不是已经不怕被人知道了？”
“不是不怕，是已经没时间怕了。”江一的声音很平静，“掌天会的人今天上午去了王家，查了库房。虽然没有查出什么，但王崇山知道，下一次就不会只是查库房了。”
林尘枫沉默了片刻。“他来找苏远山，是想要更多的帮手？”
“也许是。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一个人快要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最需要的是盟友，不是建议。”
林尘枫没有追问。他关上窗户，坐在床边，打开面板。淬体后期零，突破到淬体后期已经三天了，一点经验都没有涨。不是他不想练，是江一安排的陪练这几天没来。江一说“主上让休息几天”，他就休息了几天。
他不想休息。但他知道，江玥璃说休息，一定有她的道理。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王崇山、赵青云、苏远山、萧长生、陈浔、掌天会。这些人的名字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绳结。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淬体后期，在这些大人物面前连蚂蚁都不如。但他站在这里，站在苏家的客房里，看着这一切发生。
“林公子。”江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嗯？”
“主上说，明天陪练的人会来。让您做好准备。”
林尘枫坐了起来。“什么样的陪练？”
“淬体巅峰。不是之前那个，换了一个更厉害的。”
“更厉害的？有多厉害？”
“您明天就知道了。”
林尘枫深吸一口气，把面板收了起来。明天，又要开始练了。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那些人的名字，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苏远山的书房里，灯一直亮到半夜。
〔中卷·江玥璃篇〕
来福居，天字号房。
江玥璃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江四刚送来的一份情报。情报上只有几行字，但她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赵青云这次来青州，不只是为了帮王崇山。赵家在南方的生意出了大问题，急需一笔银子周转。王崇山答应给的条件——城南三间铺面，每年至少能产出五千两银子。赵青云需要这笔收入。”
江玥璃放下情报，端起茶杯。“江四。”
“属下在。”
“赵家在南方的生意，出了什么问题？”
“赵家在南方的药材生意被人截了。截他们生意的人，是掌天会的人。”
江玥璃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掌天会？他们已经开始动赵家了？”
“不是掌天会总部，是青州分舵。”江四上前一步，“李啸天在布局。他先动赵家，逼赵青云来青州，然后让赵青云看到王家的困境。赵青云为了救赵家，只能帮王崇山。王崇山有了帮手，就会跟掌天会硬碰硬。两败俱伤的时候，李啸天再出手，一举拿下两家。”
“李啸天这个人，不简单。”江玥璃放下茶杯，“他不仅想要王家，还想要赵家。他把赵青云当棋子，赵青云还以为自己在帮朋友。”
“主上，我们要不要提醒赵青云？”
“不用。”江玥璃站起来，“赵青云不是傻子。他早晚会发现自己被人利用了。等他发现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主上要帮他？”
“不是帮他。是帮我自己。”江玥璃走到窗边，“赵家在青州南部有良田千顷，生意遍布各州。如果赵家欠了我的人情，以后我在青州做事就方便多了。”
江一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主上，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主上的棋，越下越大了。王崇山、周鹤、赵青云、苏远山——这些人都是青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主上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收进网里，迟早会引起掌天会的注意。”
江玥璃转过身，看着江一。“掌天会注意我又怎样？”
江一没有说话。
“他们的会长是大宗师后期。”江玥璃走回桌边坐下，“你是封王圆满。我需要怕他们吗？”
江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主上不需要怕任何人。”
“那不就结了。”江玥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让他们注意。注意了，才会来找我。来找我了，我才有机会跟他们谈条件。”
城北，顺和客栈。
萧长生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壶茶。沈伯庸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赵青云的事。
“赵青云今天又去了苏家。他在苏家住下了，说是要跟苏远山叙旧，但实际上是在等王崇山。”
“王崇山去了吗？”
“去了。傍晚的时候从正门进去的，没有遮脸，没有躲藏。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半夜才走。”
萧长生的眉头皱了一下。“王崇山已经开始不避人了。这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跟掌天会翻脸的准备。”
“公子，我们要不要提醒掌天会？”
“不用。”萧长生端起茶杯，“让他们斗。斗得越凶，我们越有机会。”
“公子，属下还有一件事。”
“说。”
“陈浔今天又去了掌天会分舵。他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萧长生的嘴角微微上翘。“他去找李啸天谈生意，李啸天一定给了他一个不好谈的价格。陈浔这个人，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付出。李啸天不是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商人，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那公子，我们接下来……”
“等。”萧长生放下茶杯，“等王崇山和赵青云动手。他们动手的那一天，就是掌天会收网的时候。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网收起来之前，把自己想捞的东西捞出来。”
沈伯庸点了点头。“公子，我们想捞什么？”
萧长生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街道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青州。”他说，“我要青州。”
城东，陈宅。
陈浔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壶酒。他已经喝了三杯，每一杯都是一饮而尽。
“少主。”管家站在他面前，“李舵主那边……”
“他说陈家想继续在青州做生意，就必须支持掌天会。”陈浔放下酒杯，“支持的方式是——出钱。”
“出多少钱？”
“五十万两。”
管家的脸色变了。“五十万两？他这是在敲诈。”
“我知道。”陈浔倒了一杯酒，又喝了一杯，“但他说得很清楚——这不是敲诈，这是投资。掌天会拿下王家之后，王家的生意会分给陈家一部分。五十万两买王家的生意，不亏。”
“少主，您答应了吗？”
“没有。”陈浔放下酒杯，“我说要考虑几天。”
“少主打算怎么办？”
陈浔站起来，走到窗边。“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
“江玥璃。”
管家的眉头皱了起来。“少主，上次您去见她，碰了钉子。这次去，万一……”
“这次不一样。”陈浔转过身，“上次我去，是想跟她合作。这次我去，是去求她。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管家没有再说话。
陈浔走到桌边，拿起折扇，展开，又合上。“备车，明天一早去来福居。”
〔下卷·林尘枫篇〕
第二天早上，林尘枫刚吃完早饭，就听到院子里有人在等他。
不是之前那个淬体巅峰的壮汉，也不是那个锻脉初期的瘦削男人，而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面容清秀，但眼神很冷。她的双手缠着白色的布带，拳头上满是老茧。
“你就是林尘枫？”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是。你是？”
“江前辈让我来的。”女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淬体巅峰。听说你很能打？”
林尘枫看着她，心里有点发毛。之前的陪练都是男人，拳拳到肉的那种。这个女人看起来瘦瘦弱弱，但她的眼神告诉他——她比之前所有陪练加起来都难对付。
“还行。”他说。
“还行？”女人的嘴角微微上翘，“那今天就让我看看，你这个‘还行’到底有多行。”
她说完就动了。不是冲过来的，是飘过来的——像一片落叶，轻飘飘的，但速度快得惊人。林尘枫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胸口就挨了一掌。
他退了五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这？”女人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尘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再来。”
这一次他没有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出击。他连续三掌拍出，都是《焚天掌》的第一式。掌心里凝聚着淡淡的光芒，每一掌都带着破空声。
女人没有躲。她伸出右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他的第一掌，左手格开了第二掌，然后侧身一闪，让第三掌从她耳边擦过。
“你的掌法不错，但太慢了。”她说，“出手之前，你的肩膀会先动。我看到你的肩膀动，就知道你要打哪里。”
林尘枫咬了咬牙，换了基础拳法。基础拳法的速度比《焚天掌》快，他练得也更熟。他一口气打出十几拳，每一拳都又快又准。
女人这次没有接，而是绕着院子跑了起来。她的身法灵活得像一条蛇，林尘枫的拳头根本碰不到她。
“你的拳法比掌法好。”她一边跑一边说，“但你的脚步太死了。你只会往前冲，不会往旁边闪。”
林尘枫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黏又冷。
“还打吗？”女人问。
“打。”
“好。”女人转过身，面对着他，“这次我不跑了，你来。”
林尘枫深吸一口气，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掌法，也没有用拳法。他用了最原始的方式——扑上去，抱住她。女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用这招，愣了一下，然后被他扑倒在地。
两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女人一掌拍在他肩膀上，把他拍飞了出去。
林尘枫撞在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他的左肩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火烧过一样。
“你……”女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你这是什么打法？”
“实战。”林尘枫龇牙咧嘴地说，“你说了，让我来。我来了。”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嘲笑，是真心的笑。
“有意思。”她说，“明天继续。”
她转身走了。
林尘枫坐在地上，靠着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面板跳了出来——
【实战切磋：经验+10。基础拳法熟练度+4。实战意识+5。抗击打能力+3。】
淬体后期（10/300）。
涨了十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林尘枫看着那个数字，笑了。不是大笑，是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一丝苦涩和欣慰的笑。
“值了。”他说。
来福居，天字号房。
江玥璃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江一站在她身后，正在汇报林尘枫今天的情况。
“今天陪林公子实战的，是属下特意安排的人。淬体巅峰，女，身手灵活，实战经验丰富。”
“女的？”江玥璃放下书，“你安排了一个女人去陪他练？”
“主上之前说，要换一个更厉害的。属下找了一圈，淬体巅峰里最能打的就是她。”
江玥璃沉默了片刻。“他被打了吗？”
“打了几掌。皮外伤，不严重。”
“他打赢了吗？”
“没有。但他把她扑倒了。”
江玥璃的手停了一下。“扑倒了？”
“是。他用了一种……不太常规的打法。”
江玥璃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明天换一个。”
“主上，换什么样的？”
“换一个男的。淬体巅峰，能打的。”江玥璃走回桌边坐下，“不许找女人了。”
江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属下明白。”
城东，苏家客房。林尘枫躺在床上，左肩上敷着江七给的膏药。膏药凉飕飕的，把火辣辣的疼痛压下去了一大半。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玉佩碎片，握在手心里。
“江一。”
“属下在。”
“今天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
“林公子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江一沉默了片刻。“她姓秦，叫秦月。是城内的一个苦修士，从小练武，经验扎实，而且修为淬体巅峰已经两年了，一直没有突破。江四聘她来当陪练，多给了她一些报酬。”
“秦月。”林尘枫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明天还来吗？”
“明天换一个人。”
“为什么？”
江一又沉默了片刻。“主上安排的。”
林尘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碎片收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滩清水。
“玥璃。”他轻声说，“你吃醋了？”
没有人回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章末汇总
【林尘枫】 | 淬体后期（10/300） | 《入门拳法》《焚天掌》 | 基础拳法 Lv2
【江玥璃】 | 淬体初期（0/100） | 无 | 护道人×8（封王圆满）
【萧长生】 | 武者初期（0/200） | 《长生诀》等 | 目标是掌控青州
【陈浔】 | 武者后期（③-3） | 【超级神豪】系统 | 准备再访江玥璃
【赵青云】 | 宗师后期（⑤-3） | 赵家功法 | 住在苏家，实为帮王崇山
【王崇山】 | 大宗师初期（⑥-1） | 王家功法 | 已不避人，公开与苏远山来往
【苏远山】 | 大宗师初期（⑥-1） | 苏家功法 | 作为中间人周旋于王崇山与赵青云之间
多线进展：王崇山不再避人，公开出入苏家，与赵青云、苏远山密谋对抗掌天会；萧长生目标明确，欲借混乱掌控青州；陈浔被李啸天索要五十万两“投资”，决定再访江玥璃寻求合作；林尘枫迎来新的陪练秦月，实战经验大涨，江玥璃因“吃醋”要求更换陪练。
（第二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