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林尘枫篇〕
秦月没有再来了。
第二天站在院子里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光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上面青筋暴起，像盘踞着几条蚯蚓。
“你是林尘枫？”光头男人的声音粗犷，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是。”
“江前辈让我来的。”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淬体巅峰。听说你把秦月扑倒了？”
林尘枫的脸红了一下。“那是……战术。”
“战术？”光头男人咧嘴笑了，“能打赢的战术，就是好战术。不过我提醒你，别想扑我。我两百三十斤，你扑上来跟扑一堵墙没区别。”
林尘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咽了口唾沫。“……知道了。”
“开始吧。”
光头男人没有等林尘枫摆好架势，一拳就轰了过来。拳风呼啸，像一辆失控的马车。林尘枫侧身躲开，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带起的风刮得他耳根生疼。
“躲得不错。”光头男人收住拳头，“再来。”
这一次林尘枫没有躲，他迎着拳头冲了上去。他的身体前倾，重心压低，像一头扑食的豹子。光头男人的拳头打在他的肩膀上，他闷哼一声，硬扛了下来，然后一掌拍在光头男人的胸口。
《焚天掌》第一式。掌心的光芒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倍——淬体后期的气劲，跟淬体中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光头男人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灰色的短打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的边缘有焦黑的痕迹。
“灵级功法？”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灵级上品。”林尘枫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有意思。”光头男人拍了拍胸口的灰，“再来。”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小半个时辰。林尘枫挨了不知道多少拳，但他没有倒。他的身体比之前结实了，抗击打能力在之前的实战中已经被磨炼得相当不错。
“够了。”光头男人收住拳头，“今天就到这里。”
林尘枫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面板跳了出来——
【实战切磋：经验+8。基础拳法熟练度+3。焚天掌熟练度+2。实战意识+4。】
淬体后期（21/300）。
光头男人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的底子不错。”他说，“再练半个月，能到淬体巅峰。”
林尘枫直起身，看着他的背影。“谢谢。”
“不用谢我。”光头男人摆了摆手，“我是拿钱办事的。江前辈给的多，我就多出点力。”
林尘枫愣了一下。“你是江前辈雇来的？”
“不然呢？”光头男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来交朋友的？”
林尘枫没有回答。他看着光头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江玥璃在替他安排一切——陪练、住处、功法、情报。她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什么都不用他操心。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变强。
他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玥璃。”他轻声说，“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拿什么还你？”
没有人回答。风吹过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替他回答。
〔中卷·江玥璃篇〕
来福居，天字号房。
江玥璃刚吃完早饭，江二就敲门进来了。
“主上，陈浔来了。”
“陈浔？”江玥璃放下筷子，“他又来干什么？”
“他说有要事跟主上商量。”
“上次不是说了吗，想清楚再来。他想清楚了？”
“属下不知道。但他这次来，没有带礼物，只带了一个人。”
“什么人？”
“他的管家。”
江玥璃想了想。“让他进来。”
陈浔走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拿折扇。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黑影，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
“江姑娘。”他拱了拱手，声音有些沙哑。
“陈公子请坐。”江玥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浔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小学生坐在老师面前。
“陈公子，你上次来，说是要合作。我说让你想清楚了再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陈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江姑娘，我不是来跟你合作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求你的。”
江玥璃的眉头皱了一下。“求我？”
“是。”陈浔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掌天会青州分舵的李啸天找我要五十万两银子。他说这是‘投资’，掌天会拿下王家之后，会把王家的生意分给我一部分。但我知道，他拿了钱之后，不会给我任何东西。”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李啸天这个人，胃口很大。他不会满足于五十万两。这次给了，下次还会要。永远要不够。”陈浔深吸一口气，“陈家虽然有钱，但经不起这样折腾。”
江玥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你来找我，想让我帮你对付李啸天？”
“不是对付。”陈浔摇了摇头，“是帮我找一个出路。我不想跟掌天会翻脸，但也不想被李啸天牵着鼻子走。江姑娘有实力，有智慧，一定有办法帮我。”
江玥璃放下茶杯，看着陈浔。他的眼神里没有之前的自信和从容，只有一种东西——疲惫。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
“陈公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因为江姑娘也需要朋友。”陈浔说，“在这座城市里，单打独斗走不远。江姑娘有实力，但你需要人脉，需要资源，需要有人替你做那些你不方便做的事。陈家有钱，有人脉，有资源。只要江姑娘肯帮我，陈家就是江姑娘的朋友。”
江玥璃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陈浔，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陈公子，你这次来，没有带礼物。”
陈浔愣了一下。“江姑娘上次说不收礼，所以……”
“你上次带来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但这一次，你带来的东西，比灵芝和玉佩值钱多了。”
“什么东西？”
“诚意。”江玥璃的嘴角微微上翘，“你把姿态放得这么低，说明你真的走投无路了。走投无路的人，才会真心实意地求人。真心实意地求人，才会真心实意地报答。”
陈浔的眼睛亮了一下。“江姑娘，你愿意帮我？”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陈家以后在青州的生意，我要占三成。”
陈浔的脸色变了一下。“三成？”
“三成。不白要你的，我会出人、出力、出资源。你赚的钱，我拿三成，合理。”
陈浔咬了咬牙。“好。第二呢？”
“第二，以后陈家的情报网，我要共享。”
陈浔沉默了片刻。“陈家的情报网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不是陈某一个人的。”
“我不要你的情报网，我只需要共享。你有我需要的信息，我有你需要的信息。互相交换，谁也不吃亏。”
陈浔想了想。“可以。第三呢？”
“第三，”江玥璃站起来，“以后在青州，你听我的。”
陈浔的脸色彻底变了。“江姑娘，你这是要让陈家做你的附庸？”
“不是附庸。是盟友。”江玥璃走到窗边，“只是这个盟友，要有一个人说了算。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谁对，听谁的。”
陈浔沉默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好。”他站起来，“我答应你。”
江玥璃转过身，看着他。“陈公子，你想好了？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我想好了。”陈浔抬起头，“李啸天给不了我出路，掌天会给不了我出路。只有江姑娘，能给我出路。”
江玥璃走回桌边，伸出手。“合作愉快。”
陈浔握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合作愉快。”
江一从门外走进来，站在江玥璃身后。
“主上，需要属下做什么？”
“去查一下李啸天的底细。”江玥璃坐回椅子上，“不是修为，是他的弱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李啸天也不例外。”
“属下明白。”
陈浔看着江玥璃，又看着江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十四岁的少女，在他面前，像一座山。不是高不可攀，而是稳如磐石。有她在，他感觉安全。
“陈公子，你先回去。”江玥璃说，“有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
“好。”陈浔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江一关上门，走到江玥璃身后。
“主上，陈浔这个人，可信吗？”
“不可信。”江玥璃端起茶杯，“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一个人没有选择的时候，就是最可信的时候。”
城北，顺和客栈。
萧长生坐在窗前，面前放着一壶茶。沈伯庸站在他身后，正在汇报陈浔的行踪。
“陈浔今天又去了来福居。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上次好多了。”
“他去找江玥璃了？”萧长生放下茶杯。
“是。这次没有带礼物，只带了一个管家。”
萧长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去找江玥璃干什么？”
“属下猜不到。但他出来的时候，跟管家说了几句话，提到了‘合作’两个字。”
“合作？”萧长生站起来，“陈浔跟江玥璃合作？他上次去碰了钉子，这次去却谈成了。中间发生了什么？”
“属下不知道。”
萧长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一定是李啸天逼他逼得太紧了。他走投无路，才去找江玥璃求救。”
“公子，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不需要。”萧长生转过身，“让他们合作。陈浔有钱，江玥璃有实力。他们合作，能做的事情很多。”
“公子不担心他们联手对付掌天会？”
“他们联手对付掌天会，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萧长生坐回椅子上，“掌天会被牵制住，我们才有机会做自己的事。”
“公子，我们做什么事？”
“收网。”萧长生倒了一杯茶，“王家的事，该收网了。”
〔下卷·林尘枫篇〕
半个月后，苏家后院。
林尘枫站在院子中央，赤着上身，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他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的对面站着那个光头男人——半个月来，他们打了不下三十场。从第一次的三招倒地，到现在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光头男人没有留情，每一次都全力以赴。他说“拿钱办事”，但他打的每一拳，都像是在认真对待一个对手。
“今天最后一次。”光头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打完这拳，我就不来了。”
“为什么？”林尘枫问。
“因为你不需要我了。”光头男人的嘴角微微上翘，“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林尘枫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气劲。丹田里的气劲像一锅沸腾的水，翻滚着、涌动着，随时都要溢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光头男人。“再来。”
光头男人没有客气，一拳轰了过来。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拳风呼啸，像一头猛虎下山。林尘枫没有躲，他迎着拳头冲了上去，一掌拍出。
《焚天掌》第五式——他半个月前才学会的。掌心的光芒不再是淡淡的金色，而是炽烈的白色，像一团燃烧的火。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劲四散，把院子里的落叶卷了起来，在空中打着旋。
光头男人退了五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有一片焦黑，皮肉已经翻开了，露出里面的嫩肉。
“好。”他抬起头，看着林尘枫，“你突破了。”
林尘枫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消退，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他的气劲在经脉里涌动，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在呼吸。
面板跳了出来——
【淬体后期（298/300）→淬体巅峰。】
【你突破了一个小境界。身体素质全面提升。气劲上限大幅增加。所有功法熟练度上限提升。】
林尘枫看着那个数字，咧嘴笑了。
淬体巅峰。离锻脉只差一步。
“谢谢。”他抬起头，看着光头男人。
“不用谢我。”光头男人转过身，“是你自己练出来的。我只是陪你打了几天。”
他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尘枫。”他说。
“嗯？”
“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人。”光头男人顿了顿，“不是最能打，是最能扛。打倒了爬起来，再打倒再爬起来。这种人，不会一直在底层。”
林尘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很久没有说话。
他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他伸出手，看着掌心的老茧。半个月前，他的手还是白的、嫩的，像一个读书人的手。现在，掌心上全是茧，指关节也粗了一圈。
淬体巅峰。离锻脉更近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碎片，握在手心里。
“江一。”
“属下在。”
“告诉玥璃，我淬体巅峰了。”
江一沉默了片刻。“主上说，她知道了。”
“她就说这一句？”
“主上还说……‘还行’。”
林尘枫笑了。他把碎片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行。从“还算快”到“还行”，进步了。
来福居，天字号房。
江玥璃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青州地理志。她已经看了半个月了，还停留在第三章。不是因为书难懂，是因为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主上。”江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
“林公子突破了。淬体巅峰。”
江玥璃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
“主上，您不说点什么吗？”
江玥璃沉默了片刻。“还行。”
江一没有再说话。
江玥璃放下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的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淬体巅峰。她的人，又进步了。
章末汇总
【林尘枫】 | 淬体巅峰（0/400） | 《入门拳法》《焚天掌》 | 基础拳法 Lv3
【江玥璃】 | 淬体初期（0/100） | 无 | 护道人×8（封王圆满）
【萧长生】 | 武者初期（0/200） | 《长生诀》等 | 准备收网
【陈浔】 | 武者后期（③-3） | 【超级神豪】系统 | 已与江玥璃达成合作
【光头男人】 | 淬体巅峰 | 苦修者 | 被高薪雇来做陪练，任务结束已离开
【赵青云】 | 宗师后期（⑤-3） | 赵家功法 | 仍在苏家，与王崇山密谋
【王崇山】 | 大宗师初期（⑥-1） | 王家功法 | 密谋对抗掌天会
【苏远山】 | 大宗师初期（⑥-1） | 苏家功法 | 作为中间人周旋
多线进展：林尘枫经过半个月高强度实战，成功突破至淬体巅峰，陪练的光头男人完成任务后离开；陈浔再次拜访江玥璃，以“求人”的姿态达成合作，陈家今后在青州的三成利润归江玥璃，情报共享，且陈浔在合作关系中听从江玥璃决策；萧长生得知陈浔与江玥璃合作后，认为这反而有助于牵制掌天会，为其“收网”创造机会。
（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