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牺牲了。
我检查我剩余的子弹是否受潮,并将它们一枚一枚按进弹夹中。
对面居然还有狙击手,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看来这次,九死一生啊……
一把手枪,一把激光武器,这便是我全部的武器。
我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几个人,到底有多少武器……不过,如果我不去的话,不光是陈了,到时候我们这个小家,也会被对方彻底夺走。
反正我也是烂命一条了……
不过……
我看向墙上那几幅伊芙画的画,我把那幅画从墙上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画是用炭笔画的,线条歪歪扭扭,灯塔被画得又矮又胖,两个人站在灯塔下面,手拉着手,脸上是两条弯弯的弧线。她画得有点像是儿童涂鸦,但我能看明白她在画什么。她想画的是我们都在这里,一直在个小小的家里。
我把画折好,放进了内衬的兜里,紧贴在胸口的位置。这种再造纸的棱角有点硌皮肤,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也能给我一些想活下来的念想。
再重新检查了一遍武器:手枪的弹匣已经压满了,我把备用弹匣也装进口袋。激光武器还剩下百分之六十七的电量,够开两到三枪,但我尽量不用它。那种武器在高频率射击后需要冷却,而我可能没有时间等它冷却。我把它别在腰后,确认放在能随时抽出来的位置,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床上的发卡孤独的躺在枕边,阳光从窗缝里落进来,正好照在它上面,把那层褪色的蓝照得透亮。
我站在那里,盯着那枚发卡看了一会儿,随后我一把拿起了这个老伙计,准备把这只孤独飞翔了十几年的飞鸟交给新的主人了……
…………
我在那堆低矮的石块前找到了伊芙——她蹲在碎石旁侧,面朝那个石碓,背对着庇护所的方向。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温和的风从侧面穿了过来,在她肩头停留片刻,然后无言的离开了。她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看向了自己的左肩……
我在她身后停了一小会儿,看着她被风略微吹乱的头发,那层灰白色的日光落在她肩膀上,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正在缓慢展开的布。
“陈刚刚和我道别了……”伊芙轻轻的说道,“我刚刚隐约感觉到有人在拍我的肩膀,可能就是她吧……”
“是吗……”我也来到了陈的简易的墓堆前,为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默哀了一会。
“我要去见见他们……”我没敢看向伊芙,我怕我对上她的眼睛后,我会下不了决心。
“我和你一起去。”伊芙难得的没有否认我的危险行为,看来她也对这些肆意杀人的家伙非常不满。
“不行,你得守住我们的这个小家。”我拒绝了她,我没办法让这个女孩陪我一起去赴死。
沉默,让人难受的沉默接踵而至。
我偷偷的撇了一眼身边的伊芙,她紧咬着嘴唇,却又没有对我说任何一句否决的话。
“那……你还能回来吗?”憋了半天,她终于说出了这一句话。
“不好说啊……”我故作轻松的说道,“如果对面都是草包的话,我应该能唰唰唰的给对面全都干掉。”
骗子……
我听到了她的这句话,我没有反驳,毕竟我也没法反驳这句话。
外面的风又大了一些,我把手伸进口袋,碰到那枚发卡的边缘,薄薄的塑料片贴着我指腹内侧,带着被体温捂过后残余的温热。我把它从口袋里取出来,捏在指间。让那层褪了色的蓝在灰白色的光线下露出它最后的轮廓,然后我将其轻轻别在了她耳后的头发上。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我替她轻轻的理顺了发丝,随后用指尖按住发卡的夹扣,为她戴上了这支小小的礼物。伊芙静静的看着我,没有动,安静地承受着那枚发卡落在她头发上的重量。
“这个……我能收下吗?”她轻轻的摸了一下发梢上的发卡。
“当然。”我隔着防护面罩对她笑着,“你戴上很可爱。”
她的样子扭捏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样,对我的这句话非常喜欢。
“我要走了……”我站了起来,拍了怕她的肩膀,“如果顺利的话,今晚回来吃饭。”
我没再敢过多停留,朝着身前的女孩苦笑一下后,便扭头朝着昨晚伊芙标记的远处而去。
骗子……骗子……骗子!
她的声音在我的身后越来越响,这一声声骗子不断的敲打在我的心上,我的眼角逐渐湿润了起来,鼻尖也酸酸的。
我在桥头停住了,是伊芙的手从后面拽住了我的衣角。
"骗子。"她那两个字落在风里,像是两块被掷进水面的石子,在下沉的过程中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振动。
我并没有回头。
这种坚持在过了大约五秒后,她便放弃了这最后的挽留。
谢谢你……伊芙,给了我这个孤独的家伙最后的关怀……大踏步的走在通向外界的桥梁上,隐隐的烟雾已经在目的地的方向升了起来,看起来他们也在等待着我的到来,这次一定要和他们彻底解决这个事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伊芙的未来……
在来到桥的尽头,我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那个傻傻的女孩还在看着我的方向,像极了当年的那个傻小子……
对不起啊……伊芙……
我扭过头,毅然决然的走向了烟雾升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