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踏进那座已经倒塌的危楼里时,外面的雨声更加急了起来。
潮湿的水汽被疾风裹挟着在楼道里穿梭着,将地面和墙壁搞的湿漉漉的,全是水珠。我踩过那些渗进来的积水,每一步都带起一朵细小的水花,在我的脚踝处溅开。
不长的走廊里躺着好几具尸体,他们衣着简陋,身体非常消瘦,血迹顺着雨水逐渐同地面的积水融为一体,几枚弹壳时不时的被雨滴打到,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尽头拐过转角,一扇窗户就在这拐角的尽头。这窗框已经歪斜了,玻璃也碎了大半,破窗的边缘残留着几片锋利地碎块,在闪电亮起的瞬间反射出一瞬冷光。他的身体就靠在窗台下的墙壁上,头微微歪向右侧,发梢被雨水打湿后紧紧地贴在额角。
他的防护服已经被被人扒走,里面的外套敞开着,衬衣被雨水浸透,布料紧贴着肩胛骨的轮廓。他的枪在他脚边,已经被彻底打散架,里面的弹匣也已经清空了,只剩下遍地的弹壳。
我怔怔的站在拐角处,身体无力的靠在了墙面上。可我急着想要来到他的身边,我就这么扶着墙,慢慢的向他挪去。我的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上,声音被空旷的楼道拉得很长,就像我和他的距离一样……
水面上映着零碎的倒影——窗框的轮廓、闪电的余光、他的脸,和我自己的模糊轮廓。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冰凉的,甚至雨水的温度比他的皮肤高一些。我收回手,发现他胸口的位置鼓起来一小块。外套被撑起一个低缓的弧度,像是有一样被他仔细存放的东西,正在等他抵达最后的归宿。我把手伸进他的内衬口袋里,却摸到了一张纸。纸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软了,指腹触到的地方有轻微的膨胀感。我小心地把它抽出来,小心的将它展开。
歪歪扭扭的灯塔,两个手拉着手的小人。他们的脸上,是两条弯弯的弧线。
我看着它,看了很久。久到雨水把它边缘浸得更软了,久到我感觉到自己的视野正在变得模糊。然后我发现自己脸上有东西在流动,不像是雨水——毕竟雨水是凉的,那道温温的液体沿着我的颧骨的弧度滑落,在腮边停了一瞬,随后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缝隙里被慢慢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夹在雨声之间,像新生儿呱呱落地后第一次呼吸前必须经历的某场仪式。我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那是我自己发出来的——我的发声单元正在发出一连串不规则的、低沉的振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胸腔深处被缓慢地推上来。我尝试着压制它,但是此时的我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住这体内的振动。
此时的它已经不再是一段可以被压住的东西,这道声音正在向我的喉咙延伸,正在穿过那些被林亲手调试过的发声组件,正在从我的嘴唇之间散开,飞在那张被雨水浸软的画上,飞在他的外套上,飞在那些顺着墙角缓缓爬升的水痕里……
“我给你安装了很多可能会用不到的一些功能,但……也算是我的一些私货吧。”
他的声音好像就在昨天,只不过……以后我可能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