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根把人交割给黑石商会,转身就回了约定的酒馆。
格雷姆三人正围着桌子喝酒,帘子一掀,见他独自进来,都愣了。
“琳茵呢?”格雷姆放下酒杯,眉头拧了起来。
柯根拉过条长凳一屁股坐下,随手甩出一张魔晶卡,“啪”地拍在桌面上:“卖了。黑石商会给的价够实在,咱几个一分,下半辈子躺着花都够了!”
屋里瞬间静了。
托比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可置信:“卖……卖了?!我们不是说假装押送混进城吗?你怎么真给卖了?”
玛莎也皱着眉叹气:“再怎么说也是一起对抗过混沌的战友,这么做,过分了吧?”
“战友?”柯根冷哼一声,“一个来路不明的精灵,谁知道她肚子里揣的什么心思?刚遇上时还跟我们装语言不通,心眼多着呢!换成真金白银揣兜里,总比留着哪天惹祸上身强!”
他扫了眼屋里,又补了句:“对了,莉娜那丫头呢?怎么没见人?自打上次单独见过琳茵就一直蔫蔫的,还没缓过来?”
“还在教廷圣殿接受治疗。”格雷姆指尖敲着桌面,语气沉了些,“法纳斯司祭在她身上查出点东西,还得留院观察一阵。”
柯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格雷姆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
既然人已经进了黑石商会,现在闹起来对他们也没什么好处。
他伸手拿起那张魔晶卡,语气复杂:“这钱我们就分了吧!这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别提。”
几人沉默着分了钱,没再多说半句,各自散了。
柯根揣着自己那份回了出租屋,一路都在沾沾自喜,只觉得这趟出门血赚。澡都懒得洗,往硬木板床上一倒,脑袋沾着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意识昏沉间,场景一晃。他发现自己站回了宸蓝仙湖边的林子里,风卷着草叶擦过脚踝,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真实得不像话。
琳茵就站在前面的老橡树下,抱着胳膊看他,眉梢挑着,似笑非笑。
柯根愣了愣,还纳闷怎么梦到这女人了。
没等他想明白,琳茵的声音就飘了过来,带着点磨牙的劲儿:“行啊柯根,看着浓眉大眼的,背地里还干着人口买卖的勾当?说说吧,你到底还干了多少缺德事?”
她自己也纳闷,本来睡得好好的,没想到梦里突然冒出来个柯根。正琢磨着明天拍卖会怎么闹,一睁眼看见这货,火气当场就上来了。
柯根掐了自己脸一把,没知觉,当即松了口气——反正是梦里,怕什么。
他叉着腰嚷嚷回去:“老子卖你怎么了?谁让你是精灵!落到老子手里算你倒霉!有本事你顺着梦爬过来打我啊?”
琳茵被气笑了,废话都懒得说,抬脚就冲了过来。
柯根慌忙抬手格挡,胳膊才抬至半空,小腹便结结实实吃了一脚。力道重如巨石砸落,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当场蜷成虾米,疼得连呼吸都割裂般困难。
“你找死!”
他佝偻着身子,攥拳就要反扑。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
琳茵唇角噙着嘲弄,侧身轻巧避过攻势,反手扣住他手腕狠狠一拧,膝盖精准顶在他后腰,将人死死制住。
“大威天龙,世尊地藏,大罗法咒,般若诸佛,般若巴嘛哄,飞龙在天!”
话音落,便是一场单方面碾压式殴打。拳拳到肉的痛感真实得可怖,柯根抱头狼狈逃窜,痛呼求饶的字句碎得不成腔调。
“我靠!别打了!别打了!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柯根猛地从床上弹坐惊醒,冷汗浸透衣服,心脏狂跳不止。
他大口喘着粗气,胡乱擦去脸上冷汗,低声咒骂:“他娘的,什么破梦,怎么跟真的一样……疼死老子了!”
动了动胳膊,浑身肌肉都发酸发僵,倒真像被人按在林子里揍了一宿。
再转头看窗外,此刻天还未亮,三月高悬天空。
柯根嘟囔着翻身蒙头裹紧被褥,自我宽慰不过是场噩梦,倒头打算续觉。
可意识下沉的瞬间,他再度坠入那片树林。
还是那棵老橡树,还是那个琳茵。
只是她手中多了一根冷光森然的狼牙棒,尖锐钉刺寒光刺骨。
她掂了掂沉重棍棒,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哟,还敢回来?”
柯根脸都白了:“你怎么还在?!不要啊!!!”
这一顿,比上一顿还狠。
等第二天早上柯根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连爬起床的力气都没了。
稍作动弹,周身骨骼咯吱作响,牵扯得他倒抽凉气。伸手轻碰肋骨,轻微按压便剧痛难忍,估摸至少断了两三根。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闪过宸蓝仙湖边莉娜看见琳茵时那副魂都飞了的样子。
此刻他才算彻底明白。
邪门,这女人是真**的邪门!
……
“醒醒!快起来吃早饭!睡得跟死猪一样!”
粗糙的嗓门砸在囚室门上,伴随着哐哐的砸门声。
“吵死了!”
琳茵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昨天好像梦到柯根了?真晦气!
门外守卫推开门,把一碗稀粥和半块黑面包往地上一搁,冷着脸撂下一句:“快点吃,待会儿有人来接你!”
说完转身就走。
她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饭,不多时,昨天那两个侍女就推门走了进来。
两人还是低眉顺眼的样子,眼神却不自觉往她手腕上瞟,领着她往梳洗间走——热水、香膏、礼服都已经备好了。
一番梳洗过后,她换上一身华贵的白色礼裙,银白长发披在肩后,颈间的奴隶项圈被衣领半遮半掩,看着倒真像个落难的贵族小姐。
跟着侍从七绕八绕,穿过好几条长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后。门那头人声鼎沸,隔着门板都能听见拍卖师高亢的声音,混着此起彼伏的出价声。
这里是拍卖会的后台。
靠墙站着七八个和她一样戴项圈的少女,个个面色发白。最边上缩着个黑发蓝瞳的猫耳少女,耳朵耷拉着,眼神空得像被抽走了魂,显然早就放弃了挣扎。
琳茵的目光在她耷拉的猫耳上顿了顿,心里微动:居然是猫娘?果然异世界少不了兽耳娘!
剩下几个是人类少女,年纪都不大,其中最小的看着才十二三岁,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哭什么哭!”
旁边守着的守卫猛地一甩鞭子,抽在地上啪一声响,恶狠狠地吼:“再哭把你脸哭花了,卖不上好价钱,老子扒了你的皮!”
小姑娘吓得一哆嗦,哭得反而更凶,抽抽噎噎的,连气都喘不匀。
“我说大叔,”琳茵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盖过了哭声,“欺负个小姑娘,挺有能耐?”
那守卫愣了一下,转头瞪着她,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老子做事轮得到你教?给我老实站着!再废话连你一起抽!”
琳茵没说话。
她当着守卫的面,微微抬了抬手腕。
只听“咔嚓”两声脆响,那副秘银打造的禁魔手铐像朽木似的断成两截,哐当砸在石板地上。
“什么?!”
守卫眼睛都瞪直了,张着嘴刚要喊人,琳茵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指尖轻飘飘搭上了他的脖子。
稍微一用力。
“咔嚓。”
她松开手,看着人软倒下去,随手甩了甩指尖,像沾了什么脏东西。
紧接着环刃从储物手镯里滑落掌心,银亮的刀锋映着她平静的眼。
她垂眸看了眼刀刃,指尖微顿——这是她第一次杀人,预想里的反胃和不适都没出现,只剩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我这是,开始适应这里的生存法则了吗?
“快!拿下她!”
周围另外几个守卫反应过来,纷纷拔刀冲了上来。
“太慢了!”
狭窄的后台里闪过几道寒光,伴着几声闷响。冲上来的人挨个倒了下去,连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
她指尖轻转,甩掉环刃上的血珠,低头扫了眼满地尸体,淡淡吐出两个字:“真弱。”
右手抬到颈边,刚想把那碍事的项圈直接捏碎,楼梯口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女从前面大堂走下来,刚一抬头,看见满地鲜血和尸体,手里的托盘“哐当”砸在地上,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别喊了,大姐姐。”
琳茵抬眼看向她,手里的环刃微微转了个圈,刀锋轻轻点了点通往大堂的楼梯。
“拍卖会正热闹呢,还不带我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