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汉字高速书写委员会的会长李泽漠先生一直对于当今的教育模式持质疑态度,他认为校方对于甲骨文在考试中的应用的阻拦是毫无价值的。
我中华文化博大精深,考试写甲骨文难道不更能彰显我深厚的文学素养吗?
但至少,改卷老师似乎不太同意他的观点。
他的答题卡依旧叉子嫣红一片。
周围依旧是喧闹的嘲讽声,他没有怎么理会,这种事受多了自己都会当成个乐子看了。
不过每次拿到答题卡,他的心中还是会有一些烦躁,但不多。
我一节语文课才听多久,分数能高吗,可笑可笑。
他收起答题卡,揣上自己的笔记本,走出了教室。
感慨了一下地球online的校园服上线就送腰椎大礼包后,他扶着腰走上了天台。
四下无人,晚风拂过远方,学校里的蓝花楹树叶随风作响。
他翻开了空白的一页。
李泽漠是很喜欢用笔记本的,倒不是他对文学多么热爱,而是大部分人都没心思听他搁那说自己的垃圾话。
不对,这么说似乎不太妥当。
我那能叫垃圾话吗,我那是渺小的个体对于社会现象的思考。
反正久而久之,他便有了一个把话记在本子上的习惯。
说起来,这个笔记本看着其实有点年头了,他记得这是他小时候收到的人生中的第一个快递。
不过具体的细节由于隔得太过久远他自己也记得不太清了。
斜靠在围栏上,李泽漠感受着吹过的风,突然想起自己在《毒者》上看到的一段诗:
我在天台上抽烟
北风狠狠地抽着我
我于是很愤怒
凭什么只能它抽我
于是我开始抽风
……嘶~这大概算诗吧?
幽默那一栏的就不能有诗了吗?我觉得这很神圣啊。
他闭上眼,本想感受一下所谓被风抽的感觉,却只能想起那张小分满是零的答题卡。
不知为何,在夏天的天台上,他突然感觉有几丝凉意穿过他的身体。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从前是不可能对区区一张答题卡纠结这么久的,更何况这不过是字写的丑了点导致该拿的分没有拿到而已。
一闭眼又是旁人的冷漠与奚笑,李泽漠摇摇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傲慢”
他思考了一会儿,转了转笔,而后又在旁边写下了“无法理解”。
是啊,他们为什么会无法理解我呢?是因为不能——还是因为不想?
无意识地转着笔,他盯了好一阵子的“傲慢”
最终,他写下了“利己主义者”。
自己似乎一直都处在一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的集体里呢。
被忽视,被遗忘,他感觉自己似乎始终无法与这个集体产生强有力的连接。
不,或者说是所有人都没有。
那这一切是为什么呢?
李泽漠抬起头,愣愣的看向远方。
一个人的利己主义还好,但怎么会有一群?这很明显是不正常的。
但究竟是为什么呢?
一阵凉意似乎穿过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这个天台越来越冷了。
没有多想,他仍在思考这个问题。
利己主义者的集体不能被叫作集体,同样的,所衍生出来的秩序也不该被称作秩序,这个秩序压根就是一个空集。
于是他在纸上写下了一句话
“如果集体的秩序本就是虚无的,那么遵守它的人就是个傻子”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可以很好的证明这一点”
写完之后,他除了觉得自己有点中二和糖以外,很满意。
不是他能从个人行为上来真正证明这一点,而是他觉得这句话很能发泄一下自己的牢骚。
嗯,今天差不多就该到这里了。
还要回去上三晚呢。
然后天台传来一声怪响
不是那种寻常的风声,而是一种非常诡异的,像是有人在干固的混凝土里搅拌了一下的声音
李泽漠低头
他先看到的是笔记本上的两行字正在发光
真的在发光,一种淡蓝色,冰冷的荧光,仿佛是某神秘系统蓝屏的那种光
“什么——”
围栏裂了
他上一秒还靠着的围栏,下一秒如纸一般被撕裂开,而李泽漠正以一种非常不雅观,甚至有点佝偻的姿势向前倒去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恐
他感觉荒诞,甚至有一点想笑。
这是什么,这算什么?
什么神秘高中规则怪谈之不要从楼上跳下吗?
不是我随手发发牢骚你™还真当真了啊?!
他不是一个擅长在紧急情况下做出正确判断的人,在亲吻大地前的最后一秒,他主要在想
干™的豆腐渣工程,亏你宇宙名校还吹自己投了两个亿来修教学楼!
然后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脑袋和四肢传来,紧接着就是两眼一黑。
李泽漠是在全身的疼痛中醒来的
他只感觉脑袋里像是被塞入了一团浆糊,思维都迟滞了
他先感受到的是额头所触及的坚硬的地板
我……我为什么会趴在地上
他等眩晕缓解了一会儿后,开始尝试回忆之前干了的事情
笔记本上的字好像发了一会儿光
天台的栏杆如纸一般被撕裂,他向前倾倒了下去
哦——这么说来,我从天台掉下来了?
等等,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没摔死吗,还是说,我现在已经死了?
以及我的笔记本,为什么会发光
什么三流设定啊,他无语地吐槽道
总之,先尝试能不能坐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先翻了个面,缓缓地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了眼,入目的却是一片金光
这是阳光吗
不对,摔下去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怎么还有阳光
等差不多适应光线之后,他环视一圈,确认了现在的确是上午,自己也没有到异世界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有些幻痛
李泽漠皱了皱眉
这么说来,在坠落的将近半天时间里,没有人发现躺在教学楼下的自己么。
还有这伤口——从那个高度摔下来,至少也得是脑震荡和全身粉碎性骨折,但自己竟然一点大伤口都没有,只有一些小擦伤
这很不对劲
对了,失踪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老师和家里的反应
得尽快去看一看呢
他慢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现在正在上课,走廊里没有多少人,他加快了步子,来到了班级门口
正在上语文啊,那没事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关于没上到课的负罪感顿时少了些许
做好了心理建设,想好了如何向老师解释之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但出乎意料的,竟然只有坐在门口的同学看了他一眼
不是怎么今天一个两个听课这么认真啊
他喊了一声报告,但台上的老师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吓了一跳
看来火气很大啊,理都不愿意理我了
他自讨没趣的走向自己的座位,准备下课向老师认真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
但路过门口的那个同学时,他听到了小声的嘟囔
“怎么门自己就开了?外面风也不大啊。”
他诧异地看了一眼那哥们
这就是傲慢的最高境界吗
坐回座位,简单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却发现大部分都是同桌自己的
“诶”他用手肘碰了碰同桌“你的东西,记得拿回去”
同桌只是转头往他的位置望了一眼,诧异地挠挠头:“也没人啊,谁撞了我一下”
李泽漠顿时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一联想到从天台上坠落的经历,他突然想到看过的一个假说
一个人死去后,他的灵魂还以为自己活着,游荡在世界上,直至最终消散
是啊,我怎么证明,我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