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的木纹。光线从窗帘的缝隙切进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床上。
她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八月二号，上午十点四十，还有本间的消息。
夏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还早。”声音闷在枕头里。
咚咚。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很轻。
夏希没动，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咚咚。
“夏希？”是本间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模糊，“起了吗？”
“……起了。”夏希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坐起身，头发乱蓬蓬地散在额头前。
“那我进去咯？”门外安静了几秒，随后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本间的脸从缝隙探出来。
本间看着夏希，夏希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还半睁着，睡衣领口歪斜，露出锁骨，被子有一部分落在地上。她看到本间探进来的脸，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猫。”
“……看什么。”夏希的声音有点哑，被子往身上拽了拽。
“没什么，”本间推开门，走进来，“就是觉得你睡醒的样子……像猫？”
“……哈？”
“就，”本间用手比划着，“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眯着，还有点凶。”
夏希半睁眼看着本间，本间也看着夏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出去。”夏希整个人被被子盖住，声音闷闷的，“我要换衣服……”
“好好好，”本间笑着往后退，“那我在楼下等你。”
房间安静了下来，夏希探出头，在床上坐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架上拿下一件宽大的T恤换上。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边，光涌了进来，她眯起眼。
楼下传来外婆的声音，还有本间的笑声。
木楼梯在脚下吱呀响。
夏希扶着扶手往下走，转角处先看到柜台——铃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的样子。本间站在冰柜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正仰头喝着。
外婆从厨房探出头：“小希，起了？”
“嗯。”夏希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风这孩子，”外婆擦着手，目光在本间和夏希之间转了一圈，“八点不到就来了，说是怕你睡过头。”
本间被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婆婆……”
夏希看向本间。本间的耳朵有点红，她用手背擦了擦嘴，没看夏希。
这时门口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随后是亚子的声音：“快点快点！”
夏希走出门口，看见亚子正开着一辆小面包车。
亚子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短发被风吹得翘起，手里还按着喇叭：“快点快点！占位要趁早！”
纱理从副驾驶下来，看到夏希时笑了一下：“千叶，早。”
“……早。”夏希看着那辆灰白色的面包车，车门上还有一道刮痕，“小森姐，这是……”
“我爸的，”纱理把袋子放进后座，“亚子非要开，我说我来她还不让。”
“我开车技术很好的！”亚子拍了拍方向盘。
夏希没说话，她看着那道刮痕，又看着亚子兴奋的脸。
纱理拉开侧门，里面是两排后座，“来吧，检查过了，空调能用。”
铃率先钻进第二排，占了靠窗的位置。纱理坐回副驾驶，调着空调风口。
本间停在车门边，让夏希先上。夏希弯腰进去，坐在铃旁边。本间跟着上来，坐在夏希另一侧。
车门哗啦一声拉上。
“都坐好了？”亚子从后视镜看了一圈。
“嗯。”夏希应了一声，然后回头，看着外婆：“那我们先出发了。”
外婆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路上小心。”
车驶出小路，上了县道。窗外的稻田飞快地退后，蝉鸣被引擎声和风声盖住。
亚子把收音机打开，音乐声涌出来，是夏日流行的轻快曲子。她跟着哼，手指在方向盘上打拍子。
“亚子，看路。”纱理说。
“看着呢看着呢。”
夏希靠在椅背上，本间坐在她左边，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但随着车转弯，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本间没动，夏希也没往旁边挪。
车子沿着县道开，窗外的风景从稻田变成低矮的房屋，再变成一排一排的树。
车里安静下来。亚子开着车，时不时和纱理说话，纱理看着手机，一边回应着亚子。铃在后面戴着耳机听着音乐，时不时跟着哼一下，调子跑得离谱。纱理偶尔纠正她两句，铃就笑嘻嘻地继续跑调。
夏希靠着座椅，闭上眼睛。阳光透过车窗，在眼皮上投下一片橙红。她能感觉到本间坐在旁边，膝盖偶尔动一下，碰到她的，又分开，又碰到。
车子颠簸了一下，夏希的头往旁边歪了歪，撞在本间的肩膀上。本间没动，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希靠得更舒服。
夏希没有睁眼。她闻到本间身上的味道，香皂味，还有一点汗味，不讨厌，是夏天的味道。
“到了叫我。”她含糊地说。
“嗯。”本间的声音很轻，就在耳边。
车子继续开，夏希迷迷糊糊地睡了快两小时。
“夏希，夏希——”
夏希睁开眼，窗外是高楼，是街道，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变得刺眼，空气里没有了稻田的味道，取而代之是熟悉的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的香气。
“到了？”夏希揉了揉眼睛。
“新平市，”本间指着窗外，“前面就是停车场。”
夏希坐直了身子。车子拐进一个露天停车场，亚子熄火，解开安全带：“到了到了！先吃饭！”
五人下车。夏希伸了个懒腰，阳光晒在头顶，热得她眯起眼。本间把伞撑开，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替她挡了一点太阳。
“先去占位吧。”纱理看了看手机，“快两点了，占完位正好去吃饭。”
“那跟我走，我知道有个地方。”亚子指着一个方向。
亚子走在最前面，哼着歌，夏希跟在她后面，纱理和本间两姐妹在最后面跟着，铃对市里有点好奇，时不时看着周围。
人很多，夏希被挤得往旁边半步，肩膀撞到一个男人，她缩了一下，低头继续走。
亚子脚步放慢，等和夏希并肩的时候，凑近夏希，声音压得很低：“千叶。”
“嗯？”
“你是不是跟风关系好起来了，都开始叫名字了。”亚子眨眨眼。
夏希脚步慢了一下，耳朵发热：“……什么名字。”
“我和纱理都听到了，”亚子晃了晃手指，“特别是前几天，你们俩都叫着对方的名字。”
夏希没接话，只是偏过头，看向后面。
本间和纱理在聊天，没有注意前方的两人。
“……那你们呢？”夏希忽然说，声音很轻，“听风说你们是情侣关系。”
“嗯？”亚子愣了一下，“千叶好奇这个？”
夏希没点头，也没摇头。
“是我表白的啦。”亚子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语气轻快，“高二，社团活动室，就我们俩。我直接说‘我喜欢你，交往吧’——死缠烂打好几天呢。”
“……好吵。”纱理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哪里吵了，”亚子回头冲纱理做鬼脸，“本来就是嘛。”
纱理走上来，伸手把亚子往旁边拽了拽，避开一个推小车的小贩。亚子的手被纱理握着，甩啊甩的，指节扣在一起。
夏希看着她们的背影，垂下眼。
“到了！”亚子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就那里！”
亚子指的地方是一段河堤草坡，人不多，视野刚好兜住对岸的发射台。纱理铺开野餐垫，亚子一屁股坐下，占了大半。铃坐在角落，掏出手机。
本间坐在夏希旁边，膝盖碰着膝盖。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野餐垫的边缘被吹得轻轻晃动。
夏希看着河面。对岸有人在调音，鼓声闷闷的。
“还有好久啊。”亚子晃着腿，起身离开，“我先去车里睡个觉，等会见。”
“那我先去换衣服吧。”纱理从袋子里拿出浴衣。
纱理往临时更衣室走，铃跟在后面。
本间从包里拿出那件淡粉色的浴衣，递给夏希。布料叠得整齐，是凉的。
“走吗？”本间站起身，朝夏希伸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