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就像昨天说的计划那样,暗中跟踪你的那三个人已经在不远处看着了,他们不敢靠近,会变成你最佳的证人。”
博天娜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语气不再是平时的咋咋呼呼,反而带着一种出奇的冷静。
余羽晴趴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疼。
灭·伪龙那一击把她的魔力礼服直接打散,连重新凝聚的余力都没有,白衣被撕裂得不成样子,从肩头到腰侧豁开几道大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半张脸。
人生第一次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样子是很惨,但其实她还能接受,缺德师傅给的护身灵符抵挡了绝大多数的伤害。
站起来,必须站起来,不然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余羽晴的手指抓住地面,先是一条胳膊撑起来,然后是另一条,膝盖顶着地面往上拱,站起来了。
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七八分,黏在皮肤上,风吹过来的时候衣角微微掀动,露出腰腹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银白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沾满了灰和血,连紫色眸子的光都暗了大半。
宗主悬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
没死?这女的,什么奇技淫巧?
好在他已经摸清楚少女的虚实,面前这少女的修为他现在感应得清清楚楚,金丹大圆满而已。
然后他看见余羽晴右手一翻,一柄半透明的灵剑凭空落入掌中。
那剑身清冽如冰,剑意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一股与他所知的寻常金丹截然不同的气息。
宗主的眉头紧皱。
这少女,这剑……好像在哪儿见过?
不过,他旋即又松开了眉头。
“站起来又如何?”
宗主语气淡淡的,血蟒鞭绕着他的肩膀缓缓游动,鼎中角蛇也昂起头,暗红色的蛇瞳里映出余羽晴摇摇欲坠的身影。
“境界之间的差距,不是意志能弥补的。”
余羽晴拿剑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你……”
她的声音虚弱到连自己到几乎听不清。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宗主眼神一凛,半步化神的听力还是太好。
“几百年……困在一个境界几百年……连化神都突破不了,只能靠抽别人血来凑数。”
她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好可怜啊,最可怜的是这样才到半步化神。”
宗主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碎裂。
无论是攻击道德,还是人身攻击,又或是出言嘲讽,都无所谓,哼,他活了这么久,多难听的话没被骂过?
唯独……天赋这方面。
谎言不是快刀,真相才会伤人。
“你一个被打成这副鬼样子的废物,说一个半步化神的修士可怜?可笑!”
所谓的天才永远都不知道平庸之人的痛苦!感受痛苦吧!
宗主抬起右手的动作带着憎恨,鞭子破空甩出的一瞬,整条鞭身炸开暗红色的血光,鼎中角蛇与他同时出手,龙吟与鞭啸交织在一起。
天空被染成一片暗红。
血蟒鞭的第二式,血葬。
而在三百丈外,三道身影刚刚掠到赤练宗外围的山脊上。
灰袍老者急得直跺脚,但这战斗的余威都已经让自己望而却步,贸然上去,人救不到,自己都会搭进去。
就在此时,他看到余羽晴满身是血站在废墟中,双手紧握着那柄灵剑横在身前。
灵剑中的剑仙残魂似乎被逼到了绝境,爆发出一轮耀眼的剑意光壁,硬生生在血红色的鞭影前撑起了一道屏障。
光壁在血葬的压迫下剧烈颤动,剑意一寸一寸地碎裂。
然后,灵剑断了。
从剑尖到剑身,一道裂缝贯穿始终,半透明的剑体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裹挟着一缕消散的剑意,剑仙残留的最后一点力量,被从灵剑里榨了出来,替她挡了这致命一击。
剑碎的瞬间,余羽晴整个人被余波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重重砸在乱石堆里。
灰尘落定之后,灰袍老者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白衣已经不能叫白衣了,只剩几片碎布挂在身上,露出的躯体上面布满了一道接一道的血口。
最触目惊心的是腹部一道斜向贯穿的裂伤从肋骨延伸到腰侧,隐约能看见里面翻出的内脏。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抽动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彻底完了啊!这样的伤势就算是治愈,估计天赋已毁,再无剑道之缘。
“她……她她她……”
青袍修士声音都在抖。
“大长老的护身符碎了,灵剑碎了,人也……人也快碎了……这他妈的怎么办?!”
灰袍老者的脸已经灰得发白,他当然想冲下去救人,大长老的命令是,保命为要,可下面那是什么?半步化神啊!自己一个元婴中期冲过去,和那姑娘的区别大概是他撑不了两招。
“发求援信号!快!”
他咬牙挤出几个字。
“汇报大长老!就说……就说余羽晴生命垂危,对手修为已突破元婴,属下无力施救!唉!”
话音未落,天空西侧一道灵光破空而来,身影快得离谱。
比灵鹤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几乎是撕裂空间般的遁速,灵光拖出的尾迹在夕阳下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从剑宗方向一路贯穿到赤练宗上空。
等灵光散去,一道玄袍身影已负手立于废墟之上。
君晨子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滩人。
余羽晴,他尽心尽力培养多年的容器。
这很糟,但是还有更糟的,地上反光的灵剑碎片表明了什么,无需多言。
君晨子脸上没有表情,但当他转过头,面向宗主的那一刻,方圆数里的空气凝成实质杀气。
“君……剑宗大长老?!”
宗主只觉得头皮一麻,这位仙子是什么来头?
余羽晴睁开眼,看见一片流动着紫白色光晕的空间,感觉整个人像泡在一汪温水里。
她看自己半透明的,边缘微微发着光的手。
“这是……”
“水晶内部,身体休克,你的意识被我拉进来了。”
博天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余羽晴转过身,看见那个灰白色的团子正悬浮在半空,身上的白色裂纹比平时暗不少,边缘还有些发颤,感觉软趴趴的。
“你死了五次,我用了五次本源帮你把身体拼回去,每次都赶在你彻底凉透之前。”
祂顿了顿,白色裂纹微微眯起来。
“而且魔力差点没保护住灵魂水晶。”
余羽晴沉默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对不起?反思?太鲁莽了?
“那现在……”
“当然是庆祝啦,计划大告成功唉!”
博天娜说着往余羽晴的方向飘,灰白色的身体凑近她的手掌,软乎乎地撞了两下,那个动作,就像两个人在击掌。
“计划成功了呀!完美!刚才那三个人可是亲眼看见你被半步化神追着打了两招,灵剑没了,人都碎得只剩一口气,证据确凿,铁证如山,你师傅派的人,现在反而是你最佳的目击者。”
余羽晴低头看着自己被撞了两下的半透明手掌,不自觉轻笑出一声。
自己刚才在担心什么?天娜的责备还是埋怨?
“真是个乐天派。”
“嘿嘿~”
博天娜往她肩头一靠,灰白色的身体软塌塌地摊在她肩上,声音开始变小。
“你先在里面歇着,外面的事交给外面的人,你的魔力已经见底,短时间内别想变身,我呢,也是……”
“睡吧。”
余羽晴轻声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