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还在原处，禁制早就损毁了，上次君晨子破门之后，石门上只剩几道残破的阵纹，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人修复。
门也没关严，虚掩着，从缝隙里漏出一丝微弱的荧光。
博天娜站在门外，忽然有点不敢推门。
“是这里吗？”药曦小声问。
“你先在外面等我。”
“为什么？”
药曦不解。
“直觉。”
博天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密室一尘不变，似乎没有什么人来过，余羽晴就坐在密室正中央。
她背对着门，抱着膝盖，银白长发披散在身后，然后才把自己蜷成一团，那柄宗主的灵剑斜靠在墙边，剑身上的蝉翼脉路反射着微弱光。
博天娜现在知道密室内的荧光来自哪了，是余羽晴胸间那个紫白交织的水晶。
她在门口站了三秒，然后走进去，在余羽晴身后蹲下来。
“羽晴。”
余羽晴没有回答，连动都没动一下。
“躲猫猫吗？虽然我找了好久，但还是找到你喽。”
还是没回应。
“我把药曦带来了，她是新魔法少女，你猜怎么着，我跟她契约的时候你根本没发现吧？我用分身的，我们在外面看丹宗飞舰的时候，我的分身就溜进去跟她签了，牛逼吧？”
博天娜干脆绕到她正面，一屁股坐在地上，余羽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看她。
“能告诉我是怎么了吗？”
余羽晴的肩膀微微发抖，头埋得更深。
博天娜本来是想逗她笑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最不该说的话，她暗骂自己一声蠢货，然后看见一滴水珠落在余羽晴膝盖的地砖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断断续续。
博天娜愣住了。
从认识到现在，她从来没见过余羽晴一共哭过，发现被人当夺舍容器养着的时候没有，被半步化神打到五脏六腑都快翻出来的时候没有，还是万州大比的压力，心魔把她最深的恐惧挖出来的时候，也只是眼眶发红。
她在自己面前一直是冷静的、可靠的、不动声色的，偶尔被逗笑也是抿着嘴，耳尖微红地别开头。
可是现在她在哭，无声流泪，眼泪一滴接一滴往下掉，砸在博天娜的心里。
博天娜慌了，她经历过无数魔法少女的生离死别，见过眼泪、鲜血、崩溃和牺牲，可是那些经验在这一刻全部失效了。
因为她不知道余羽晴是因为什么而绝望到哭泣，她感觉余羽晴都可以开万花筒了……
就在博天娜急得直呲牙时，余羽晴却动了。
她的手指从膝盖上松开，从脖子前面伸过来，轻轻抓住博天娜毛衣的袖口。
“天娜。”
她的声音沙哑低沉。
“我在这里呼唤了你很久。”
博天娜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在心魔前对余羽晴的誓言……食言了!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弱小还是强大，无论未来有多少魔法少女，无论世界毁灭还是重生……只要你仍愿意呼唤我的名字，我都会回应你。】
正是她的誓言，才让余羽晴下定决心，从而战胜心魔，可她却没有做到回应，违背了誓言。
博天娜有很多理由，余羽晴在出亭子太快，因为去契约药曦，水晶项链里没有她多余的意识……
可这是逃避责任的思想。
博天娜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从袖口那端探进去，一根一根扣住余羽晴冰凉的手指。
“对不起……我知道现在的弥补和保证都是无力的，比较事后道歉什么的，很讨厌吧。”
博天娜顿了一下，把本源核心里的本源输送到余羽晴的水晶里。
“我的一部分永远将在你灵魂里，现在，只要我们还在同一个维度的世界，我们都会感到彼此的存在，对不起……呜呜啊……”
余羽晴抬起头，看见博天娜眼睛红红的，眼角那颗小小的痣被泪水沾得格外明显，梨花带雨，又强撑着不肯让自己看起来太狼狈。
怎么会有人安慰别人的时候把自己弄哭了？
“你先出去，让药曦进来，你不可以进来。”
余羽晴松开博天娜的手。
“为什么——”博天娜眼巴巴看着，“叫了那你会原谅我嘛？”
长久的安静。
“好吧，我去。”
博天娜垂头丧气地走出密室。
不一会，药曦摸着墙壁到密室内。
“余羽晴前辈，是叫我？”
“对，嗯……能告诉我她是怎么契约你的吗？”
“可以，好呀。”
一刻多钟后，密室的外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药曦探进半个脑袋：
“余姐姐，同意原谅你啦！不过要变个……那个，冰淇淋！她最爱吃的口味才行。”
“太好了！一百个冰淇淋都没问题！“博天娜随手变出巧克力味冰淇淋，“ 你和羽晴都聊了啥？”
药曦捂住嘴摇头，看起来不会说。
什么嘛，这么快就搞小团体孤立自己。
博天娜有些失落，好在余雨晴原谅她了，继续负荆请罪吧。
药曦帮她推开门，然后很自觉地退到一边。
“羽、羽晴……”
博天娜走进去，她把冰淇淋双手奉上，九十度鞠躬，尾羽绷得笔直。
“对不起！是我不对！不该在你喊我的时候没回应，不该……你想让我干什么都行！洗碗、扫地、暖床、当坐垫、当出气筒、当人形抱枕……什么都可以！”
余羽晴接过冰淇淋，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
“干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博天娜猛点头，羽耳跟着上下翻飞，“上刀山下火海，摘星星摘月亮，只要你说，我立马去！”
“这个机会。”
余羽晴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淡，只是眼角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红。
“留到以后再用。”
博天娜抬起头，对上一双紫色眸子，看着温柔和笑意，还有几分释怀。
“你不生气了？”
“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余羽晴补了一句，“吃冰淇淋吧，要化了。”
“哦哦对！药曦也有份！”
博天娜手忙脚乱又变出两个冰淇淋，一个递给凑过来的药曦，一个自己叼在嘴里。
三个少女坐在被遗忘的密室之内，一人举着一个冰淇淋。
“好凉。”药曦吃下一口，眼睛微微发亮，“但是很好吃！丹宗从来不做这些。”
“这东西，修仙界啊，就我独此一家。”博天娜嘴角沾了一圈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不过严格来讲冰淇淋也是一种丹药，提升心情，治疗emo，零副作用，绝无敌手。”
“emo是什么意思？”
“就是……像羽晴刚才那样。”
药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余羽晴斜了博天娜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她还有一个机会没用呢。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从侧面伸过来，捏住了博天娜的左脸。
“唔？”
博天娜转过头，正对上余羽晴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
“天娜。”
“到。”
余羽晴的拇指轻轻摸着她的脸颊，那张精致的脸上扬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现在你呼唤我，我也会回应你。”
博天娜愣住了，随后眼角溢出眼泪扑进了余羽晴怀里。
准确地说，是整个人贴在余羽晴身上，脸埋进对方的前襟，而余羽晴坐在原地，一只手还在拿着冰淇淋，另一只手慢慢落下来，落在博天娜后脑勺上，指尖陷进那团浅亚麻金色的柔软发丝里。
画面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博天娜的身高只到余羽晴胸口。所以这个拥抱看起来更像是她在拿脸蹭人家的胸。
药曦坐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咬了一口冰淇淋，凉丝丝的，甜甜的，还有一点点苦，真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