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角落里电脑主机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方宇辰站在浴室门口，水珠还顺着他湿漉漉的刘海往下滴。他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着三位室友，那眼神正慢慢凝聚成浓烈的杀意。
李浩然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戏精影帝"把手中的戏剧剧本摔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把方宇辰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辰哥......"李浩然的声音在颤抖，他的手缓缓抬起，指着方宇辰的脸。"你......你这三天是不是偷偷挖了条地道去韩国做了个大型整容手术？天啊，你这皮肤简直比我们表演系的前途还要闪闪发光！"
"闭上你的嘴。"方宇辰嘶声说。
连他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吓了一跳。不再是那个习惯熬夜喝冰可乐的二十岁男生该有的低沉男中音。他的声音现在变得清脆，音调略微偏高，而且......真要命，听起来软得要命！要是他用这把嗓子去打王者荣耀语音，绝对会被几十个男野王团团围住要带飞。
方宇辰咽了口口水，然后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片光滑。
他的喉结......他那个虽然不算特别突出但明明就在那里的、让他引以为傲的喉结，如今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脖子现在又细又光滑。
从刚才起一直压抑着的恐慌，终于爆发了。
"苏晨阳！"方宇辰冲上前去，一把揪住那个科学狂人的格子衬衫领口。"你究竟在那瓶水里加了什么鬼东西？！告诉我你有解药，不然今晚我就把你扔进锦江里！"
苏晨阳举起双手投降，脸色惨白如纸。"辰哥！冷静！从科学角度讲，恐慌只会加速血液循环，让激素扩散得更快！"
"激素？！你给我下激素？！"
"那......那其实是'基于基因酶的XY染色体转化催化试剂'，"苏晨阳结结巴巴地说，额头上冒出黄豆大的冷汗。"我本来是为实验室小白鼠设计的......目的是在不进行手术干预的情况下逆转物理基因表达......"
方宇辰觉得眼前开始发黑。"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现在正在主动重写自身，以符合女性的生物蓝图，"苏晨阳缩在书桌角落里，声音细得像蚊子。"但是......但是冷静点！理论上来讲，这只是物理性改变！你的灵魂仍然是纯爷们！"
"去你该死的纯理论！"方宇辰破口大骂。他松开苏晨阳的领子，后退一步，呼吸急促。"我是男的！纯爷们！"
本能地，方宇辰低下头，把运动裤的裤腰稍微拉开一点，往里瞥了一眼。
呼——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他的重要装备还在那里，安然无恙，没有遭到苏晨阳生物黑魔法的毒手。
"听着，我的核心资产完好无损，"方宇辰指着自己的裆部，眼神充满挑衅，仿佛在说服自己。"只要'它'还在，我就还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方宇辰。这只不过......哼，这只不过是美容副作用！我只是变得漂亮了一点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辰哥，"一直坐在椅子上捧着一包瓜子的郑小虎插话了。这个体育系的肌肉巨人正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表情看着他。"说真的，就凭你现在这张脸，你要是穿上短裙去图书馆门前走一圈，学生会主席都得当场跪下来求你加微信。"
"郑小虎，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用鼠标线勒死你。"
方宇辰揉着眉心。头疼。天旋地转。昨天他还是一个普通的计算机系学生，梦想着顺利毕业找份薪水不错的工作。今天，他却要面对因实验失败而变成女生的威胁。
"我的大脑需要热量来处理所有这些破事，"方宇辰终于嘟囔道。今晚他不想再想了。否认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好的心理防御机制。"我要吃饭。我需要辣味食物来杀死我体内正在变异的任何东西。"
他掏出手机，打开美团App。拇指飞快地点下他常点的订单。
"冒菜！加辣，加红油，加鸭肠、鸭血和藕片。有没有人要搭单？！"他粗声粗气地喊道。
"我要烤肠，"郑小虎飞快地说。
"目睹了这场人道主义悲剧，我已经没胃口了，"李浩然夸张地叹了口气，把手背搭在额头上。"不过请帮我点一份酸辣粉。"
苏晨阳颤巍巍地举起手。"我......我请客。算是最初的补偿......"
"很好。你今晚就该破产。"方宇辰哼了一声。
三十分钟后，方宇辰的手机震了。美团骑手来电。
"喂，方宇辰吗？餐已经到三舍楼下了。请下来取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
"好嘞，大叔。我马上下去。"
方宇辰抓起他那件超大号灰色连帽卫衣。他特意把兜帽拉起来盖住头，然后戴上黑色口罩。一副通缉犯的模样，他迈步走出寝室。
四楼宿舍走廊在这个夜晚还算热闹。几个男生正拿着脸盆走来走去准备去洗澡，还有几个在宿舍阳台上乘凉抽烟。
方宇辰低着头，加快脚步朝楼梯走去。
"借过一下......"一个从走廊尽头房间走出来的男生在擦肩而过时打招呼。"咦？"
那个男生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方宇辰裹在宽大连帽衫里的背影，然后看向他的腿。碰巧的是，方宇辰穿的运动短裤暴露了他的小腿，那小腿现在......不知从何时起，上面的腿毛已经掉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双白皙、修长、光滑的腿。
"哥们，咱宿舍什么时候允许女生晚上进来了？"那男生小声问同伴。
"女生？哪呢？哇靠，那谁的腿啊？艺术系的吧？"
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口罩下方宇辰的脸瞬间因羞恼而涨得通红。你个头女生！这是纯爷们的腿！是去年在五人制足球赛上灌进三球的腿！他在心中怒吼。
他加快了下楼梯的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到了一楼。
在宿舍玻璃大门前，一个身穿美团黄色制服的外卖骑手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两大袋冒着极其诱人辣香气的冒菜。
"大叔，4023号订单，"方宇辰打着招呼，递过手机验证。
骑手大叔抬起头。他看到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在身材高大的骑手大叔眼里，170公分看起来确实够娇小），穿着一件宽大的连帽衫，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然而，从兜帽下，可以看见一双清澈的桃花眼，长而翘的睫毛正看着他。
骑手大叔立刻露出和蔼的笑容，放柔了声音。
"哦，姑娘，你的餐在这儿。小心点，汤还很烫。"
方宇辰正要去接塑料袋的手当场僵在半空。他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动。
"姑娘？"方宇辰用尽全力压着嗓子，想让声音听起来阳刚一些——可惜，听起来反而像个在撒娇的女生。
骑手大叔轻声笑了笑，瞟了一眼大门上方那块大牌子。"姑娘，这里是男生三舍。规定很严的，女生不准进，尤其是大晚上的。是你男朋友让你下来拿外卖的吧？哎呀，你那个男朋友也太不绅士了！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大晚上跑到男生宿舍楼下拿这么重的东西呢？"
方宇辰沉默了。
他想大喊：我是男的！我是412寝室的！但看到宿管阿姨突然停下手中正在织的毛线活，开始透过门卫室的窗户警惕地往玻璃门口这边看，方宇辰的胆量立刻缩了回去。
要是宿管阿姨知道有"女生"溜进男生宿舍，更别提这其实是个正在经历性别变异的大男生......这事会闹到系主任那里的！
"是......是的......我男朋友确实很讨厌，"方宇辰最终细声细气地挤出这句话。他飞快地一把抢过塑料袋。"谢谢大叔！"
方宇辰立刻转身，头埋得深深的，跑过门卫室窗口，全然不顾宿管阿姨那像军用雷达一样扫描他身体的目光。
412寝室里，苏晨阳、李浩然和郑小虎正在等他。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时，三人吓得一激灵。
方宇辰把那两大袋沉甸甸的冒菜重重摔在桌上，红汤都溅出来一些。他摘下口罩。漂亮的脸蛋因强压怒火而涨得通红，呼吸急促。
"苏晨阳，"方宇辰开口，语气冷得像珠穆朗玛峰顶的冰雪。
"在......在，辰哥？"
"从明天开始......想办法做出解药。不然下一个被当成小白鼠的，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