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文渊阁三楼会议室。
第二次小组会议。
这次全员到齐。除了上次的几个人，还多了一个新面孔。
一个短发女生，穿着西装裤和白衬衫，坐在清仪正对面，眼神凌厉得像刀。
“大家好。”她站起来，声音很硬，“我叫独孤念，法学部国际法系，大一。”
“独孤念？”南宫曜念了一遍，“这名字好霸气。”
“谢谢。”独孤念看了清仪一眼，“我跟慕容同学是同专业的。”
清仪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但明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其他人吗？”令狐策靠在窗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都到了吧？”
“还有一个。”夏侯雪翻开笔记本，“欧阳旭，计算机系，跟端木同专业。他今天有实验课，来不了。”
“行，下次让他来。”令狐策扫了一圈，“今天的议题是什么？”
“调研数据汇总。”清仪说。
“行，你们聊。”
令狐策走到角落里坐下，打开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清仪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我先说。”她站起来，把昨天的访谈记录投到屏幕上，“一共访谈了八位老人，主要诉求集中在三个方面：公共交通便利性、基础设施维护、医疗资源可达性。”
她一条一条讲，逻辑清晰，语言简洁。
明诚在旁边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数字。
独孤念也在听，但表情一直很冷，嘴角微微向下。
清仪讲完后，看向明诚：“端木，你的数据呢？”
明诚站起来。
“交通数据方面，社区周边三公里内有四个公交站，平均等车时间十二分钟，超过市平均线四分钟。路灯损坏率百分之十七，维修周期平均四十五天。最近的综合性医院距离五点八公里，需要换乘一次公交，全程耗时约五十分钟。”
他一条一条说，也是逻辑清晰，数据翔实。
清仪听完点了点头。
“所以核心痛点是三个，交通、基建、医疗。”
“对。”
“那我们的课题方向可以从这三个里面选一个。”
“我建议交通。”明诚说，“交通的数据最完整，方案的可量化程度最高。”
“我建议医疗。”清仪说，“医疗的民生价值最大，而且可以结合伦理维度。”
“交通。”
“医疗。”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独孤念在旁边开口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刺，“课题方向是小组的决定，不是你们两个的私人较量。”
会议室安静了。
清仪看了独孤念一眼。
“你有什么建议？”清仪问。
“我建议先做可行性分析，再投票。”独孤念说，“而不是在这里争谁的声音大。”
明诚看了独孤念一眼。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跟他有点像。
不讲感情，只讲流程。
“可以。”明诚说。
“我也同意。”清仪说。
南宫曜举手：“那个，我能投票吗？”
“能。”清仪说，“每个人都能。”
“那我投医疗。”南宫曜说，“我觉得老人看病不方便是最大的问题。”
夏侯雪合上书：“交通。”
“学姐投了交通？”南宫曜有点意外。
“数据更完整，实现可能性更高。”夏侯雪的语气平淡，“医疗涉及医院、医保、政策多重因素，一年时间做不完。”
公仪静举手：“我弃权，我不懂这个。”
独孤念说：“我投交通。”
清仪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法学部的吗？不应该更倾向医疗？”
“我是法学的，不是感性的。”独孤念说，“交通方案成功率更高，我选成功率。”
清仪沉默了几秒。
“三比二，交通胜。”明诚说。
“还没结束。”清仪说，“令狐老师，你的意见呢？”
角落里刷短视频的令狐策抬起头。
“嗯？什么？”
“课题方向。”
“你们定就行。”
“你是导师。”
“导师是指导你们做，不是替你们做。”令狐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课题要做一年，选你们真正感兴趣的，别选了之后后悔。”
他又低头刷视频了。
清仪咬了咬嘴唇。
“行，交通就交通。”
“决定了？”明诚问。
“决定了。”
“那好，我明天开始写开题报告的框架。”
“我跟你一起写。”
“不用，我一个人效率更高。”
“你一个人写出来的东西只有数据，没有人。”清仪说，“开题报告需要故事线，需要说服力，这个你不擅长。”
明诚想说“我不需要故事线”，但他没说。
因为她说的有点道理。
“行。”他说，“明天下午两点，在这里写。”
“好。”
散会。
……
走出文渊阁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了。
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思源湖边的柳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清仪走在前面，明诚走在后面。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五米。
“慕容。”明诚突然叫她。
清仪停下来，没回头。
“嗯？”
“今天的投票，三比二，你输了。”
“我知道。”
“你会不会不服气？”
清仪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眼镜片映成两个小光点。
“会。”她说，“但我认了。”
“为什么？”
“因为好的方案不是一个人想出来的，是所有人一起想出来的。”她看着他，“这点你懂吗？”
明诚沉默了几秒。
“我懂。”
清仪有点意外。
“真的？”
“真的。”明诚说，“但我不太擅长。”
“看得出来。”
两人站在路灯下，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清仪突然说，“你的领子又没翻好。”
明诚低头看了看。
真的又没翻好。
他伸手翻了翻。
“好了吗？”
“左边还是歪的。”
“现在呢？”
“好了。”
明诚放下手。
“谢谢。”
清仪愣了一下。
这是端木明诚第一次跟她说谢谢。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不客气。”她转过身，“走了。”
她往法学部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导航。
对，就是这个方向。
她笑了。
不是笑别人，是笑自己。
笑自己终于记得看导航了。
……
另一边，明诚回到宿舍。
欧阳旭还在敲代码，看到他回来，摘下耳机。
“开会怎么样？”
“定了课题方向，交通。”
“跟慕容清仪吵了吗？”
“没吵。”
“真的假的？”
“真的。三比二，赢了。”
欧阳旭笑了笑：“那你不请客？”
“为什么要请客？”
“赢了开心啊。”
“赢了为什么要开心？赢了只是结果，开心是情绪，两者没有必然联系。”
欧阳旭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的需要谈恋爱。”
明诚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不效率。”
他打开文档，开始写开题报告的框架。
写了大概半小时，他停下来。
打开手机，看了看小组群。
清仪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杯草莓牛奶，配文“加班必备”。
底下南宫曜回：“学姐你还喝这个？”
清仪回：“不行吗？”
南宫曜：“行行行，学姐喝什么都是对的。”
夏侯雪没回。
公仪静回了：“少喝冰的。”
清仪回：“热的。”
明诚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放了很久。
最后他打了几个字。
“草莓牛奶含糖量每百毫升约十克，过量摄入会导致血糖波动。”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五秒钟。
南宫曜回了一个省略号。
公仪静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清仪没回。
但明诚注意到，她撤回了那张照片。
然后重新发了一张。
这次是一杯白水。
配文：“换成这个了。”
明诚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非常小，非常快。
但确实是动了。
他关掉手机，继续写开题报告。
窗外，月亮很圆。
思源湖的水面上，倒映着一整片星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