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
明诚准时到会议室。
清仪也准时到了。
“你没提前？”明诚问。
“你说两点，我两点到。”
“不提前是基本礼仪吗？”
清仪瞪了他一眼。
“你再提这个，我就走了。”
“行，不提。”
两人打开电脑，开始做PPT。
明诚负责技术部分的视觉化，清仪负责整体逻辑串联。
“第一页，标题。”清仪说，“澜城市智慧交通系统可行性研究。”
“太长。”明诚说，“改成‘智慧交通可行性研究’。”
“太短，没有信息量。”
“‘澜城智慧交通研究’。”
“……行。”
第二页，背景。
清仪写了三百字的背景介绍，明诚看了一眼，删到一百五十字。
“太啰嗦。”他说。
“这叫详实。”
“这叫注水。”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数据才不是注水？”
“对。”
清仪深吸一口气。
“好，你改。”
明诚删了一百五十字，把核心信息留下。
清仪看完，不得不说，确实更干净了。
但她不想承认。
“勉强可以。”
“谢谢。”
“我没在夸你。”
“你在说‘勉强可以’，这在你的评价体系里算中等偏上。”
清仪咬了咬牙。
“你又分析我？”
“我在分析语言。”
“我是人，不是语言。”
“你是人，你说的话是语言，不冲突。”
清仪决定不跟他争了。
继续做PPT。
做到第七页的时候，出了一个问题。
明诚想用一个动态图表展示交通流量的变化趋势，但PPT不支持动态。
“用视频。”清仪说。
“视频太麻烦。”
“那用截图，在截图旁边加标注。”
“标注太多，看不清。”
“那怎么办？”
明诚想了想，打开另一个软件，敲了几行代码。
“这是什么？”清仪凑过来看。
“一个简单的数据可视化工具，我写的，可以在PPT里嵌入。”
“你现场写？”
“之前写的，改一下参数就行。”
清仪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动态图表，有点意外。
这个人，确实厉害。
“好了。”明诚把图表嵌进去，“看。”
动态图表展示了一天内交通流量的变化，高峰期红得发紫，低谷期绿得发蓝。
“挺好看的。”清仪说。
“数据可视化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传达信息。”
“我知道。但好看也是优点。”
“不效率。”
“好看能让人看得更久，看得更久就能记住更多信息，这很效率。”
明诚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对。”
第四次了。
清仪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然后立刻骂自己。
数什么数？有病。
……
晚上六点，PPT做完。
一共十五页，每页都有图表、关键词、核心论点。
“先这样。”清仪保存文件，“明天模拟答辩。”
“模拟什么？”
“就是我们先讲一遍，互相挑刺。不然正式答辩的时候出问题就晚了。”
“行。几点？”
“下午两点。”
“又是两点？”
“两点是会议室的空档时间。”
“行。”
两人收拾东西，走出会议室。
今天天气很好，晚霞把思源湖染成了橙色。
清仪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
“好看吗？”明诚问。
“好看。”
“晚霞的本质是太阳光穿过大气层发生瑞利散射，波长较长的红光穿透力强，所以呈现红色。”
清仪转头看他。
“你就不能说一句‘好看’就够了？”
“我说了。”
“你说了一堆物理原理。”
“那些也是事实。”
“但我不想听事实，我想听你说‘好看’。”
明诚沉默了几秒。
“好看。”
清仪愣了一下。
“什么？”
“晚霞，好看。”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跟说“数据误差在百分之五以内”一模一样。
清仪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
是那种，觉得一个人很奇怪的想笑。
“谢谢。”她说。
“不客气。”
两人站在湖边，看了大概一分钟的晚霞。
没说话。
风吹过来，把清仪的几根头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开。
明诚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心跳快了。
他没数。
但他感觉到了。
……
晚上，明诚回到宿舍。
欧阳旭在打游戏，看到他回来，摘下耳机。
“PPT做完了？”
“嗯。”
“跟慕容配合得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吵架？”
“没。”
欧阳旭放下手柄。
“兄弟，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是不是对慕容有意思？”
明诚坐到椅子上，想了想。
“什么叫‘有意思’？”
“就是想跟她在一起，想跟她说话，看到她心跳会加速。”
明诚沉默了三秒。
“这是化学反应，不是逻辑判断。”
“所以是有还是没有？”
“没有。”
“真的？”
“真的。”明诚打开电脑，“我只是觉得她是一个好的学术搭档。”
欧阳旭看了他几秒，笑了笑。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继续打游戏。
明诚打开网文后台。
他的读者在催更。
“流星P老师，主角什么时候告白啊？”
“老师，你是不是单身？写恋爱写得这么好，不科学。”
“老师，求糖，求发糖！”
他看了看评论区，打了一行作者的话。
“明天更新。”
然后他写了一章。
男主角叫“沈知”，女主角叫“苏清”。
苏清说了一句：“你今天说了四次‘你说得对’。”
沈知说：“我数了，是四次。”
苏清说：“你看，你也在数。”
沈知沉默了。
苏清说：“我们是不是在互相数？”
明诚写到这，停下来了。
他看了看自己写的对话，觉得有点眼熟。
然后他删了。
重写。
写完之后，他把“四次”改成了“三次”。
然后关掉文档。
不写了。
不效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