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明诚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
全是南宫曜打的。
他回拨过去。
“你最好有事。”
“兄弟,出大事了!”南宫曜的声音大得像在喊,“你看校内论坛!”
“什么论坛?”
“就是学生自己建的那个!‘圣青树洞’!有人把你们在湖边喝草莓牛奶的照片发出去了!”
明诚愣了一下。
“什么照片?”
“你自己看!我把链接发你了!”
明诚挂掉电话,点开南宫曜发来的链接。
帖子标题是:“惊!理科状元和文科首席在湖边共饮一瓶饮料!”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两个人的背影,坐在思源湖边的长椅上。光线很暗,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一个穿深色卫衣一个穿白色衬衫。
明诚看着那张照片,脑子转了一下。
昨晚他们坐的地方,光线很暗,周围也没什么人。拍照的人应该在对面,用长焦镜头,角度很高,可能是从楼上拍的。
发帖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二十三分,他们刚离开湖边不久。
IP地址被隐藏了。
底下的评论已经有一百多条。
“真的假的?理科状元和文科首席?他们不是在开学典礼上吵架了吗?”
“打架打出感情了?”
“慕容清仪?那个财阀大小姐?跟一个穷小子?”
“什么穷小子?人家是理科状元,未来年薪百万起步。”
“年薪百万也配不上慕容家吧?”
“恋爱就恋爱,谈什么配不配?”
“有照片有真相,这糖我先吃了。”
“等等,那个瓶子是草莓牛奶?慕容大小姐喝草莓牛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反差萌!”
明诚看着这些评论,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敲了两下。
他点开清仪的对话框。
“看到论坛的帖子了吗?”
过了大概三十秒,清仪回了一个字。
“嗯。”
“你还好吗?”
“不好。”
“被拍了。”
“我知道。”
“要删帖吗?”
“已经删了。我让公仪静联系了版主。”
明诚看着屏幕上“已经删了”四个字,突然觉得自己反应慢了。
他应该第一时间找版主的。
但他先想的是“她看到了会怎么想”。
顺序错了。
“对不起。”他打字。
“你对不起什么?”
“我应该先处理帖子,再来问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处理帖子?”
“因为……不想让你被议论。”
又是一阵沉默。
“端木。”
“嗯。”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明诚看着这行字,手指停了一下。
“是。”
“你在担心我?”
“是。”
清仪发了一个句号。
然后发了第二句。
“我没事。别担心。”
明诚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十几秒。
他本来想说“怎么可能不担心”,但删了。太肉麻。他换成了“好的”,也删了。太冷淡。最后他打了两个字。
“嗯。好。”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个回复糟糕透了。
但清仪回了一个笑脸。
不是那种大笑的emoji,是一个普通的笑脸,黄色的,嘴角往上翘。
明诚存下了这个表情。
虽然他也不知道存来干嘛。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帖子彻底没了。
但截图已经在各种群里传开了。
明诚走在去格物楼的路上,至少有五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一个戴眼镜的学长从他身边走过,小声跟同伴说“就是那个,跟慕容家大小姐谈恋爱的”。
明诚停下脚步。
“学长。”
戴眼镜的学长转过身。
“啊?”
“我和慕容清仪不是恋爱关系。”
学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行行,不是不是。”
他走了,但明显不信。
明诚站在原地,觉得刚才的解释完全没有效果。
甚至还起了反作用。
“不是恋爱关系”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叹了口气。
继续走。
上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是因为他听不懂,是因为他的脑子一直在转两个问题。
第一,谁拍的?
第二,那个人想干嘛?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可能性。可能是路过的学生,随手一拍。可能是认识他们的人,故意的。也可能是……
他不想往下想了。
中午,五味轩食堂。
明诚端着餐盘走到角落,发现南宫曜已经占了位置。旁边还坐着欧阳旭。
“你来了!”南宫曜站起来,“你看到帖子没有?那个拍照的人太缺德了,偷拍还发论坛。”
“看到了。”
“你知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会不会是独孤念?”南宫曜压低声音,“她不是跟慕容有竞争吗?”
“独孤念不会做这种事。”明诚坐下,“她好胜,但不卑鄙。”
“那会是谁?”
“不知道。”
欧阳旭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可能是司马晴。”
明诚和南宫曜同时看他。
“司马晴?校报那个?”南宫曜问。
“她不是一直在跟拍你们吗?说要做专题报道。”
“但她拍的照片都会先问能不能发。”明诚说,“上次文化祭的时候,她拍了我们,提前发了邮件确认。”
“那次是因为有正脸。”欧阳旭说,“这次是偷拍,角度很高,看不清脸。她可以装作是路人拍的。”
明诚想了想。
“有道理。但没证据。”
“那就查。”南宫曜撸起袖子,“我去找计算机系的学长,查发帖IP。”
“IP被隐藏了。”
“能破解吗?”
“理论上可以,但违法。”
南宫曜泄气了。
“那怎么办?”
“什么都不办。”明诚夹了一块红烧肉,“删了就行。再发再删。”
“你不生气?”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但你不想知道是谁?”
“想。但不值得花时间。”明诚嚼着红烧肉,“时间要花在更有用的事情上。”
“比如?”
“比如期中报告,比如模拟答辩,比如……”
他顿了一下。
比如,花在清仪身上。
但他没说。
南宫曜看着他,叹了口气。
“兄弟,你真的不像个正常人。”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你在说‘不像正常人’,在我的评价体系里算夸奖。”
南宫曜无语了。
欧阳旭在旁边小声说:“你跟慕容说话的语气,跟跟我们说话不一样。”
明诚的筷子停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你跟慕容说话,会停顿。”
“什么?”
“就是,你会说完一句话,停一下,像在等她的反应。但你跟我们说话不会停,直接说下一句。”
明诚想了想。
好像是真的。
“这说明什么?”他问。
“说明你在意她的反应。”欧阳旭说,“比你在意我们的反应多。”
南宫曜一拍桌子。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跟慕容说话的时候,会看她的表情、等她说完,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只管自己讲完拉倒。”
明诚沉默了。
“这很正常。”
“正常什么正常?”南宫曜瞪大眼睛,“你对一个人比其他人好,这叫偏爱。偏爱是恋爱的核心要素。”
“我没偏爱。”
“你有。”欧阳旭说,“你昨天帮慕容拿书包,你没帮我拿过。”
“你没让我拿。”
“你也没让我让你拿。”
明诚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逻辑绕不出来。
“行。算我有。”
南宫曜和欧阳旭对视了一眼。
“他承认了。”南宫曜小声说。
“我听到了。”欧阳旭小声回。
“你们俩声音很大。”明诚面无表情地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