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仪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低下头继续看书，不说话了。明诚也没说话，继续打字。
他写了男主角偷看女主角，被发现了。女主角说你在看什么，男主角说在看风景。女主角说图书馆里有什么风景，男主角说你。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觉得太直白了。删了，改成男主角说在看窗外的树，女主角说树有什么好看的，男主角说树好看因为你也在看。还是直白，但比刚才好一点。他点了发布，把手机放到一边。
清仪翻了一页。两分三十一秒。慢了零点三秒，因为刚才跟他说话了。
明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移了一点，现在照在她的手背上，把血管照得很清楚，细细的，青色的，像河流。
“端木。”
“嗯。”
“你又在看我。”
“嗯。”
“你不是说在看树吗？”
“树看完了。”
“树有什么好看的？”
“树好看。但你更好看。”
清仪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她没抬头，但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
“你赢了。”她小声说。
明诚没说话，嘴角翘着。
下午四点，南宫曜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结果出了吗？”
公仪静回：“还没。”
“什么时候出？”
“下周五。你昨天问过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说不定今天就出了。”
“不会的。令狐老师说了下周五。”
南宫曜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欧阳旭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夏侯雪发了一个句号。公仪静发了一个“别急”。明诚没发，清仪也没发。两人在图书馆坐着，手机静音。
清仪的手机亮了，屏幕上是群里的一条消息。她看了一眼，放下。又亮了，这次是公仪静私聊她。她点开。
“你在哪？”
“图书馆。”
“跟谁？”
“端木。”
“你们在干嘛？”
“看书。”
“他也在看书？”
清仪看了明诚一眼。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眼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眼睛。
“他睡着了。”她打字。
“你们俩在图书馆睡觉？”
“他在睡。我在看。”
“你看他睡觉？”
“嗯。”
公仪静发了一长串感叹号。“你们这是什么约会方式？”
“图书馆约会。”
“他睡觉你看着？”
“他难得睡着。最近熬夜太多，黑眼圈很重。”
公仪静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很喜欢他。”
清仪看着这行字，没回。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明诚的睡脸。他的眉头皱着，像是连睡觉都在想事情。嘴巴闭着，呼吸很轻，胸膛微微起伏。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凉的。他没醒。
她把手缩回来，继续看书。书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因为心跳太快，快到手在抖。
他难得睡着。让他睡。
五点，明诚醒了。他睁开眼，看到清仪还在看書。她的书翻到了第一百五十页，比刚才多了三十页。他睡了大概四十分钟，她看了三十页，平均每分钟零点七五页，比之前慢了很多。
“你看慢了。”他说。
清仪没抬头。“因为你在睡觉。”
“我睡觉影响你看书？”
“影响。你睡觉的时候呼吸声太大了。”
“我呼吸声大？”
“嗯。像风扇。”
明诚想了想。“我下次睡小声点。”
清仪的嘴角动了一下。“你睡都睡了，怎么小声？”
“控制呼吸频率。”
“你在睡觉怎么控制？”
“睡前调好。”
清仪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什么都想控制。”
“控制不了的更多。”
“比如？”
“比如你。”
清仪的手指停了一下。“我怎么了？”
“你让我心跳加速。我控制不了。”
清仪把书合上了。“端木明诚。”
“嗯。”
“你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想亲你。”
图书馆安静了一秒。明诚看着她，她的脸红了，不是耳朵，是整个脸。她自己也意识到说了什么，低下头，把书塞进包里。
“走了。回去了。”
她站起来，动作很快，差点把椅子带倒。明诚也站起来，跟着她走出自习区。走廊的灯还没亮，因为天还没黑，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慕容。”
“嗯。”她没回头。
“你刚才说的话。”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受不了想亲我。”
“那是口误。”
“口误是真话。”
清仪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走廊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窗外的光把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就算是真话，你也不许提了。”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图书馆。”
“图书馆不能提？”
“不能。”
“那哪里能提？”
清仪咬了咬嘴唇。“没人的地方。”
明诚看着她。“现在没人的地方在哪？”
清仪的脸更红了。“你……你故意的。”
“不是故意。是认真问。”
清仪转身继续走，步子快了很多。
明诚跟在后面，没再说话。他怕再说下去，她会跑。跑了他还得追，追到了还要哄，哄好了还要继续等，等没人的时候。
没人的地方很多。实验室、会议室、宿舍。但那些地方都不合适。实验室有摄像头，会议室有窗户，宿舍有欧阳旭。
合适的没人的地方，他还没找到。
但他会找到的。
晚上，男生宿舍。明诚躺在床上，给清仪发消息。
“今天在图书馆，你看了多少页？”
“一百五十页。”
“剩下的五十页明天看？”
“嗯。”
“明天下午还去？”
“去。”
“那我也去。”
“你去了又不看书，看我。”
“嗯。”
清仪发了一个省略号。“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去看我的。”
“你让我承认的。”
“我让你承认你就承认？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从你开始。”
清仪发了一个笑脸。“明天不许看我。”
“好。”
“你每次说好都不算数。”
“这次算。”
“不算。”
“算。”
两人发到第十一轮的时候，明诚发了一句“慕容清仪，我喜欢你”。清仪回了一个句号。明诚知道那个句号的意思是收到了，开心，但不告诉你。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明天去图书馆，看书，看她也行。
她说不许看，但她的意思是许看，只是不许一直看。那就看一会儿，歇一会儿，再看一会儿。像呼吸一样，看了又看，停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