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之后的第三天,明诚发现了一件事。被人盯着吃饭,真的会影响消化。
不是他矫情。
是今天中午在食堂,至少有三桌人边吃边看他跟清仪。
左边那桌两个女生,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中,眼睛往这边瞟。
右边那桌三个男生,假装在聊天,视线时不时扫过来。
斜前方那个更过分,直接拿出手机,镜头对准了他们。
清仪也注意到了。她把头低了一点,声音也压低:“他们在拍。”
“嗯。”
“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让他们别拍了。”
“说了也会拍。不说也会拍。一样。”
清仪咬了咬嘴唇,然后把头抬起来,坐直了。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明诚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吃。”
明诚看了她一眼。她的耳朵是红的,但表情很平静。她在演。演给那些看的人——你们看就看,我不在乎。明诚配合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你也是。”
两人继续吃饭。左边那桌的两个女生小声尖叫了一下。明诚听到了,没反应。清仪也听到了,耳朵更红了,但没低头。
走出食堂的时候,清仪长出了一口气。“好累。”
“什么累?”
“假装不在乎。”
“你不在乎就行。不用假装。”
“我在乎。”
“在乎什么?”
“被人看着吃饭。像动物园里的动物。”
明诚想了想。“那以后不去食堂了。”
“去哪吃?”
“外面。或者叫外卖。”
“外面贵。”
“我付。”
清仪看着他。“你生活费够吗?”
“够。少吃几顿红烧肉就行。”
“你不吃红烧肉会死。”
“不会。只是不开心。”
“那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
明诚想了想。“那还是去食堂。被人看就看。”
清仪笑了。“你变得真快。”
“因为你的逻辑对。”
“我说什么逻辑了?”
“你说‘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这个逻辑成立。”
清仪低下头,嘴角翘着。
下午两点,会议室。期中报告修改版今天合稿。
明诚到的时候,南宫曜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会。
“你干嘛?”明诚坐下。
“等你。”
“等我干嘛?”
“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跟慕容在一起的事,独孤念知道吗?”
明诚愣了一下。“应该知道。全校都知道了。”
“她今天早上在法学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慕容进去。”
“所以?”
“所以我在想,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明诚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没证据的事不要乱说。”
“这不是乱说。是观察。你说过的,观察不需要证据。”
明诚沉默了几秒。“她看我是因为学术。”
“你确定?”
“不确定。但没证据之前,不猜测。”
南宫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讲证据。感情的事怎么讲证据?”
“感情的事也有证据。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眼神往哪看。都是证据。”
“那你收集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收集?”
“因为没必要。”
南宫曜盯着他看了三秒。“你是不想收集,还是不敢?”
明诚没回答。因为答案他知道。不想。不敢。都有。不是因为怕独孤念真的喜欢他,是因为怕清仪知道。清仪已经在吃醋了,虽然她不承认。如果她知道独孤念对他有那种意思,她会更不舒服。所以他选择不看不听不想。
“我懂了。”南宫曜靠回椅背,“你不收集证据,是因为你不想让慕容不舒服。”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只是在你面前显得不聪明。”
清仪推门进来。南宫曜立刻闭嘴了。
合稿进行得很顺利。明诚补了逻辑链,清仪补了实施方案,两部分的衔接比上一版顺了很多。公仪静看了一遍,说了一句“这次像一个人写的了”。
“本来就是一个人写的。”清仪说。
“以前像两个人写的,现在像一个人写的。说明你们融合了。”
“融合?”南宫曜问。
“就是两个人的思维方式开始趋同。”
明诚看了清仪一眼。清仪看了明诚一眼。
“没有趋同。”明诚说,“只是找到了接口。”
“接口?”公仪静笑了,“你们理科生谈恋爱都要用术语。”
“不是术语。是比喻。”
“比喻也是术语变的。”
明诚不说了。因为她说得对。
五点,合稿完成。清仪把文件发给令狐策,然后合上电脑。
“等结果?”
“等结果。”
“这次能上九十分吗?”
“能。”明诚说。
“你这么肯定?”
“因为逻辑链补上了。实施方案写清楚了。评委没有扣分的理由。”
南宫曜在旁边插嘴。“你上次也说没有扣分的理由,结果扣了七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有什么不一样?”
“上次是一个人写技术一个人写政策。这次是两个人一起写。”
南宫曜看着明诚,又看了看清仪。“你们一起写的?”
“嗯。”清仪说,“他写技术的时候我在旁边看,我写政策的时候他在旁边看。互相审。”
“那不就是合作吗?你们以前也合作。”
“以前是分工。现在是融合。”公仪静说。
“你刚才说他们没有趋同。”
“没有趋同。但找到接口了。”
南宫曜挠头。“你们说话能不能简单点?”
“简单点就是。”公仪静看着明诚和清仪,“他们现在是一体的。”
会议室安静了。明诚没说话。清仪也没说话。但两人的耳朵都红了。
晚上,男生宿舍。明诚躺在床上,手机震了。清仪发来一条消息。
“端木。”
“嗯。”
“今天公仪静说我们是一体的。”
“听到了。”
“你怎么想?”
明诚想了想。“她说得对。但不准确。”
“哪里不准确?”
“一体是融合。我们还是两个人。只是方向一致。”
清仪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发了一句。
“你说话真的越来越像我。”
“是吗?”
“嗯。以前你说‘方向一致’会用‘目标向量相同’。现在不会了。”
“因为你说过,听不懂的话等于没说。”
“你记住了?”
“你每句话都记住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端木。”
“嗯。”
“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记住你的每句话。”
明诚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比如说?”
“比如你说‘数据不会撒谎’。比如你说‘效率不重要,你重要’。比如你说‘草莓牛奶太甜了,但还要喝’。”
明诚的嘴角翘起来。他想起自己说过这些话。但没想到她会记住。
“慕容。”
“嗯。”
“你记住这些干嘛?”
“不干嘛。就是记住了。”
“记在脑子里?”
“记在心里。”
明诚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把手机放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然后拿起来。
“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记住你说‘记在心里’。”
清仪发了一个笑脸。
“晚安。”
“晚安。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你今天听了几遍了?”
“五遍。不够。”
“明天说六遍。”
“好。”
明诚关掉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她的声音。“记在心里。”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是发文字的。但他能听到她的语气。轻的,软的,跟平时不一样。跟她说“技术更重要”的时候不一样,跟她说“你在担心我吗”的时候也不一样。那个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翻了个身。嘴角翘着。
今天说了五遍。明天说六遍。以后每天都比前一天多一遍。不是因为她要求,是因为他想说。说了她会开心。她开心他就开心。这是最简单的逻辑。也是最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