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诚早上六点就醒了。比昨天还早十分钟。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一件事。
草莓蛋糕。
昨天答应了的。他说“明天买”，语气跟答应改bug一样平静，但说完之后一整晚都在想。什么样的蛋糕？多大？草莓要新鲜的还是酱的？清仪喜欢甜的，但太甜她又会说“太甜了”。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学校周边三公里内有七家蛋糕店。最早的一家七点开门，距离一点二公里。
他翻身下床。
欧阳旭在对面床上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又早起”。
“有事。”
“什么事？”
“买蛋糕。”
欧阳旭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坐起来。“你要给慕容买蛋糕？”
“嗯。”
“你主动买的？”
“答应了。”
“你居然会主动买东西送人？”
明诚套上卫衣。“会。”
“我以为你这辈子只会给自己买红烧肉。”
“红烧肉我自己吃。蛋糕她吃。”
欧阳旭盯着他看了三秒。“你真的没救了。”
“你说过了。”明诚穿好鞋，拿起手机和钱包，出门了。
……
清晨的校园没什么人。思源湖上有一层薄雾，柳树的枝条垂到水面，像没睡醒的头发。明诚走得很快，经过湖边的时候，一只鸟从树上飞起来，扑棱棱的声音在安静里显得特别大。
他出了校门，沿着马路往前走。经过一个红绿灯，经过一个公交站，经过一家还没开门的包子铺。七点整，他到了蛋糕店门口。
门开了。一个系着围裙的阿姨正在摆货架，看到明诚进来，笑了。“这么早？刚出炉的还在烤，要等十分钟。”
“我等。”
“买给女朋友？”
“嗯。”
阿姨笑得更开了。“什么口味？”
“草莓。”
“生日？”
“不是。就是想买。”
“那要写卡片吗？我们这有小卡片。”
明诚想了想。“写。”
阿姨递给他一张粉色的卡片和一支笔。明诚拿着笔，想了很久。写什么？生日快乐？不是生日。恭喜胜利？昨天就说过了。喜欢你？昨天说了很多遍。最后他写了三个字。
“给你。”
简单，直接，跟他的风格一样。他把卡片递给阿姨。阿姨看了一眼，笑了。“小伙子，你这三个字比你前面想的三分钟值。”
“谢谢。”
……
十分钟后，蛋糕装好了。白色盒子，粉色丝带，里面是一个六寸的草莓蛋糕。草莓切半，铺在奶油上，红白相间，看起来很好吃。明诚拎着盒子走出蛋糕店，阳光已经出来了，照在盒子上，粉色丝带反着光。他走回学校的路上，觉得自己有点傻。一个大男生，大清早，拎着一个粉色丝带的蛋糕盒子，走在路上。路过的大爷看了他一眼。路过的学姐看了他一眼，笑了。
他加快脚步。
……
八点，会议室。今天是小组复盘会，总结模拟答辩的得失。
明诚推门进去，发现南宫曜已经到了。南宫曜看到他手里的盒子，眼睛瞪大了。“那是什么？”
“蛋糕。”
“草莓蛋糕？”
“嗯。”
“你买的？”
“嗯。”
“给慕容？”
“嗯。”
南宫曜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猛拍桌子。“兄弟！你开窍了！”
“我一直开窍。”
“你以前开的是物理窍，现在是恋爱窍。不一样。”南宫曜凑过来看盒子，“六寸的？够分吗？”
“不分。是给她的。”
“你一个人吃独食？”
“不是独食。是只给她吃。”
南宫曜盯着他看了三秒。“行，你狠。”
他把盒子放到清仪常坐的位置前面，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一直在笑。
八点十分，公仪静来了。她看到蛋糕盒子，愣了一下，然后看向明诚。“你买的？”
“嗯。”
“给清仪？”
“嗯。”
公仪静笑了。“你完了。”
“你们能不能换句台词？”
“不能。因为这是事实。”公仪静坐到位置上，拿出手机，“我给她发消息，让她快点来。”
“别发。”
“为什么？”
“让她正常来就行。不用催。”
公仪静收起手机。“行，听你的。”
八点二十，欧阳旭来了。他看到蛋糕，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在翘。坐到明诚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兄弟牛”。
八点半，清仪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然后她看到了桌上的盒子。
“那是什么？”
“蛋糕。”明诚说。
“什么蛋糕？”
“草莓的。”
清仪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你买的？”她的声音有点紧。
“嗯。”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你不是九点才有课吗？”
“早起买的。”
清仪把咖啡放到桌上，走到蛋糕前面。她的手放在盒子上，没打开。
“怎么不打开？”明诚问。
“等一下。”
“等什么？”
“等我心跳慢一点。”
南宫曜在对面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公仪静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欧阳旭把脸转向窗外，肩膀在抖。明诚看着清仪。“现在能打开了吗？”
“能。”
清仪解开丝带，打开盒子。蛋糕完整，草莓铺得整整齐齐。粉色的卡片插在奶油里，上面写着三个字。给你。
清仪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她把盖子合上了。
“怎么合上了？”明诚问。
“回去再看。”
“现在看不行吗？”
“不行。回去慢慢看。”
明诚不太懂，但没追问。清仪把蛋糕盒子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
“开会。”
……
复盘会开了一个小时。每个人总结了模拟答辩的得失。
“技术部分扣了两分，因为原型只测了三个路口。”明诚说，“下次要做到十个。”
“政策部分扣了三分，因为样本标准差偏大。”清仪说，“下次做到三百份。”
“呈现方式满分。”公仪静说，“继续保持。”
“我觉得我们最大的优势是配合。”南宫曜说，“端木和慕容的部分连在一起，根本听不出是两个人写的。”
“那是因为我们改了很多遍。”清仪说。
“改了很多遍还能保持各自的风格，这才叫配合。”
夏侯雪在角落开口了。“第五组的独孤念，今天早上找我借了端木的论文。”
会议室安静了。
明诚抬头。“什么论文？”
“你上学期发的那篇，《基于边缘计算的交通信号控制优化》。她说想参考。”
清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明诚问。
“我说要问你。”
“那你怎么不问？”
“现在问了。”夏侯雪看着明诚，“借吗？”
明诚想了想。“借。学术资料，没什么不能借的。”
清仪在旁边没说话，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公仪静看到了，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吃醋指数，上升。”
……
散会后，清仪拿着蛋糕盒子走了。明诚想帮她拿，她说不用。两人走出会议室，在走廊上并排走。
“端木。”
“嗯。”
“你几点起的？”
“六点。”
“你六点起来去买蛋糕？”
“蛋糕店七点开门。我六点四十出门，七点十分买到。”
“你等了十分钟？”
“嗯。”
清仪的脚步慢了一点。“你站在蛋糕店门口等开门？”
“嗯。”
“你不觉得丢人吗？”
“为什么要丢人？”
“因为……一个大男生，站在蛋糕店门口等开门。”
“我前面还有两个女生也在等。”
清仪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排在她们后面？”
“排在她们前面。我到的早。”
清仪笑得更大了。“你这个人，真的……做什么事都要争第一。”
“买蛋糕不用争第一。买到就行。”
“那你为什么要早到？”
“因为怕卖完。”
“草莓蛋糕不会卖完。早上七点怎么会卖完？”
“万一呢。”
清仪停下脚步。她看着明诚，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端木。”
“嗯。”
“你把蛋糕盒子打开。”
“你不是说回去再打开吗？”
“改主意了。”
明诚打开盒子。草莓蛋糕还是完整的，奶油在灯光下亮亮的。
清仪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抹在明诚的鼻尖上。
明诚愣了一下。“你干嘛？”
“让你尝尝。”
“我尝的是奶油，不是鼻子。”
“鼻子上的奶油也是奶油。”
明诚伸手擦了擦鼻尖，然后把手指放到嘴里。甜的。
“好吃吗？”清仪问。
“太甜了。”
“那你别吃了。”
“不。”
清仪笑了。她合上盖子，拎着蛋糕盒子继续走。
“端木。”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蛋糕拿回去吗？”
“不知道。”
“因为我想一个人吃。第一口我要自己吃，不想分给别人。”
“本来就是给你的。你一个人吃也行。”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清仪咬了咬嘴唇。“我的意思是，你送的蛋糕，我不想跟别人分享。连南宫曜都不行。”
明诚看着她的侧脸，懂了。
“那就一个人吃。”
“嗯。”
“吃完告诉我好不好吃。”
“好。”
……
下午两点，格物楼实验室。
明诚在写期中报告的技术文档。写了大概两千字，手机震了。清仪发来一张照片。草莓蛋糕，已经被吃了一半。奶油上留了一个小勺子的印子。
配文：“好吃。”
明诚放大照片看了看。蛋糕的边缘切得很整齐，清仪是用勺子一口一口挖着吃的，没有切块。他回了一条。“你直接挖着吃？”
“不然呢？”
“正常人会切块。”
“我不是正常人。”
“你是什么人？”
“吃草莓蛋糕不切块的人。”
明诚看着这行字，笑了。旁边正在写代码的欧阳旭转过头。“你在笑？”
“没有。”
“你嘴角翘到耳朵了。”
“夸张。”
“夸张也是翘。”
明诚把嘴角放平，没到两秒又翘起来了。算了。
他继续写文档。手机又震了。清仪发来第二条消息。
“端木。”
“嗯。”
“你那张卡片，我收起来了。”
“收哪了？”
“书包夹层。”
“为什么收那么深？”
“因为不想弄丢。”
明诚看着“不想弄丢”四个字，心跳快了一下。
“不会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收得那么深。”
清仪发了一个笑脸。
然后又发了一条。
“明天下午，文渊阁。陪我找资料。”
“什么资料？”
“期中报告的政策案例。新加坡的智慧交通，我要找原始文献。”
“好。”
“别迟到。”
“知道。”
明诚放下手机，继续写文档。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她把卡片收在书包夹层。那个位置，他记得，装的是身份证和银行卡。最贵重的东西。
她把他的卡片放在那里。
……
晚上，男生宿舍。
明诚躺在床上的时候，欧阳旭突然开口。
“明诚。”
“嗯。”
“你今天买蛋糕花了多少钱？”
“一百二十八。”
“你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一千五。”
“所以你花了将近十分之一的生活费，买了一个蛋糕？”
“嗯。”
“你不心疼？”
明诚想了想。“不心疼。”
“为什么？”
“因为她开心。”
欧阳旭沉默了几秒。
“那我问你，如果她开心，你愿意花更多吗？”
“愿意。”
“多少？”
“不知道。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她有多开心。”
欧阳旭叹了口气。“你真的没救了。”
“你今天说第三遍了。”
“因为我每天都在重新确认。”
明诚没回答。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慕容清仪观察记录”。
最新一条是昨天写的。
“某月某日，模拟答辩赢了。九十五分。她高兴的时候会咬嘴唇。”
他加了一行。
“今天送了草莓蛋糕。她把卡片收在书包夹层。说不想弄丢。”
看了几遍，关掉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今天没失眠。因为今天很开心。开心的觉，睡得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