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五个人在社区食堂吃饭。王主任请客，还是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明诚吃了三块红烧肉，清仪夹了第四块给他。
“你今天吃得少。”清仪说。
“搬东西搬的。手酸，不想动筷子。”
“你手酸怎么吃了我夹的？”
“你夹的，手就不酸了。”
钟离瑶坐在对面，低着头喝汤，没看他们。小周坐在她旁边，埋头扒饭，一句话不说。
吃完饭，钟离瑶站起来。“我去斜坡那边看看。小周，你吃完了过来。”
“好。”小周继续扒饭。
钟离瑶走了。清仪看着她走出食堂的背影，转头对明诚说：“她今天话很少。”
“嗯。”
“平时她话很多的。”
“可能累了。开了一小时车，又搬箱子。”
清仪想了想。“也可能是别的。”
“什么？”
“不想看我们。”
明诚看着她。“看我们什么？”
“看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清仪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明诚沉默了两秒。“那你觉得她应该看什么？”
“看路面。她是传感器负责人。”
明诚的嘴角动了一下。“你这句话，逻辑很严密。”
“跟你学的。”
下午两点，斜坡点位的地感线圈也装好了。钟离瑶测试了一下，用铁片在路面上划过去，控制器亮了绿灯。
“好了。灵敏度调到中等，普通轿车经过就能触发。”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斜坡还有一个问题。”明诚指了指路面上的一层薄冰，“冬天结冰，车会打滑。这个怎么解决？”
“铺防滑层。有一种环氧树脂的防滑涂层，涂上去之后摩擦力增加三倍。成本不高，一个斜坡大概两千块。”
“预算够吗？”
“够。地感线圈省下来的钱正好用在这里。”
“那你写个方案。材料、施工、工期，都写清楚。”
钟离瑶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明天给你。”
下午四点，两个点位全部装完。明诚测试了信号灯的联动效果，车到了，黄灯闪三秒，红灯亮十秒，对面车道变绿灯。虽然只是两个路口，但逻辑跑通了。
“可以了。”他对清仪说。
清仪看着那盏黄灯一闪一闪的。“就这么简单？”
“原理简单。做起来复杂。”
“那现在能用了？”
“能。但要调试。灵敏度、延时、联动逻辑，都要调。调好了才行。”
“要调多久？”
“大概一周。”
“那下周这个时候就能用了？”
“能。”
清仪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回去的路上，钟离瑶还是开车。清仪坐在后面，明诚坐她旁边。两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清仪的手放在座位上，手指垂着。明诚的手也放在座位上，手指垂着。两人的手指离得很近，但没有碰到。
车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钟离瑶开口了。“端木，下周什么时候再去？”
“周三。调试需要两天，周三开始，周四调完。”
“那我周三上午过来。”
“好。”
车停了。明诚和清仪下车。钟离瑶从车窗探出头来。“慕容，你今天记录了很多数据。能发我一份吗？”
清仪的手指在包带上停了一下。“能。回去整理好发你。”
“谢谢。”
车窗摇上去，车开走了。清仪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口。
“她问你要数据了。”明诚说。
“嗯。”
“你给吗？”
“给。项目数据，共享。”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的眉毛往下走了两毫米。”
清仪摸了摸眉毛。“你连这个都看？”
“嗯。”
清仪深吸一口气。“我给她。但我不喜欢她问的方式。”
“什么方式？”
“她问你‘什么时候再去’，没问我。她是项目组的，应该问我。我是项目负责人。”
明诚想了想。“你说得对。”
“你今天第几次说‘你说得对’了？”
“第三次。第一次是早上你说不累吗我说不累你听着累，你说得对。第二次是中午你说她可能不想看我们夹菜，你说得对。第三次是现在。”
清仪看着他。“你真的每句都记。”
“嗯。”
“那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你跟我说第十三遍‘我喜欢你’的日子？”
“记得。今天第一遍还没说。”
“现在说。”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的三遍，剩下的晚上说。”
“晚上说几遍？”
“十遍。凑够十三遍。”
“好。”
清仪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端木。”
“嗯。”
“你下周调试的时候，我也去。”
“你周三有课。”
“比较宪法。可以翘。”
“你上次说不翘课。”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明诚看着她。“是因为项目，还是因为我？”
清仪咬了咬嘴唇。“都有。”
“比例多少？”
“不告诉你。”
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明诚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风有点凉，但他的胸口是热的。因为她说“都有”，因为她的耳朵红了，因为她走了又回头。
晚上，男生宿舍。明诚躺在床上，给清仪发消息。
“今天走了多少步？”
“一万四。你呢？”
“一万六。”
“你又比我多两千。”
“搬箱子搬的。”
“你手还酸吗？”
“不酸了。”
“药吃了吗？”
“什么药？”
“胃药。你早上胃不舒服。”
明诚愣了一下。她记得。她记得他早上胃不舒服，记得他吃了没味道的面，记得他需要吃药。
“吃了。”他打字。
“骗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吃了’的时候，都是骗人。你根本没吃。”
明诚看着这行字，从抽屉里拿出那盒胃药，抠了一粒，塞进嘴里。苦的。
“现在吃了。”
“真的？”
“真的。苦。”
“药本来就是苦的。”
“嗯。”
对面发了一个笑脸。
“端木。”
“嗯。”
“今天第十三遍还没说完。”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十三遍，说完了。”
“收到了。”
“晚安。”
“晚安。”
明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今天搬了箱子，装了传感器，调了信号灯。
有点累，但很踏实。因为她在旁边，因为她记得他的胃药，因为她说明天也要去。
周三还要去，还要调试，还要走很多路，还要说很多遍我喜欢你。
每天多一遍，说到一百天。一百天不够就两百天。两百天不够就一直说。因为她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