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清仪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药店的袋子，里面是一盒胃药。
“吃。”她把药放在桌上。
“吃面的时候不能吃药。”
“那就吃完吃。”
“嗯。”
清仪坐下，继续吃面。明诚看着她，她的鼻尖被风吹红了，耳朵也是。
“你跑过去的？”
“快走的。”
“药店多远？”
“大概五百米。来回一千米。”
“你走一千米给我买药？”
“不是走。是快走。”
明诚看着那盒胃药：“谢谢。”
“不客气。”
“清仪。”
“嗯。”
“你今天风衣好看，胸针好看，买药的样子更好看。”
清仪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你吃面吧。面凉了。”
明诚嘴角翘了一下，低头吃面。面有点坨了，但还是好吃的。
下午一点半，南宫曜到了。他从出租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还是湿的。
“我刚训练完，澡都没洗就来了。”他跑过来。
“你可以明天来。”清仪说。
“明天有明天的课。今天的事今天做。”
清仪带着南宫曜去小区里做居民调研。明诚一个人去看点位。他在小区里走了两圈，把每条路都走了一遍，拍了四十几张照片，在笔记本上画了路网草图。
主路的问题最严重，两边停满了车，剩下的宽度只够一辆车通过。如果有对向来车，其中一辆必须倒车，倒到路口或者空位才能让开。
高峰期的效率极低。信号灯优化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根本问题还是车位不足。
车位不足不是他的项目能解决的，但他可以把数据收集起来，写到报告里，留给后面的人做。
下午四点，三人在小区门口碰头。南宫曜手里拿着一沓问卷，大概有三十多份。
“居民怎么说？”清仪问。
“大部分人支持。担心的还是那两个问题，隐私和费用。”
“还有别的吗？”
“有一个大爷说他不用智能手机，怕用不了。我跟他解释了，可以语音提示，可以人工辅助，他才放心。”
明诚想起朝阳里的那个老爷爷。问题是一样的，人的需求是一样的。
“端木，你呢？点位看得怎么样？”清仪问。
明诚把笔记本递给她。上面画了路网草图，标了十个关键点位。“这十个路口装传感器和信号灯，可以覆盖小区百分之八十的交通流量。”
“十个？预算够吗？”
“钟离瑶的传感器方案，十个路口的成本大概三万块。加上安装调试，四万以内。”
“那可以。”
南宫曜在旁边插嘴：“钟离学姐也来？她不是传感器负责人吗？”
“嗯。下次带她来。”清仪的语气很平。
南宫曜看了看明诚，又看了看清仪，没再问了。
回去的时候，三个人打了一辆车。南宫曜坐前面，明诚和清仪坐后面。清仪坐在左边，明诚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座。
清仪的手放在座位上，手指离明诚的手大概五厘米。明诚看了一眼，把手移过去，碰到了她的手指。凉的。清仪没躲。
两人手指碰着手指，谁都没动。南宫曜在前面跟司机聊天，没注意。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手上。明诚看着那道光，觉得很暖。
晚上，男生宿舍。明诚躺在床上，给清仪发消息。
“今天走了一万两千步。”
“我走了一万。南宫走了八千。”
“他腿长。”
“腿长步大，步数少。”
“你连这个都算？”
“估算。”
清仪发了一个笑脸：“今天胃还疼吗？”
“不疼了。吃了药。”
“药是我买的。”
“嗯。谢谢。”
“你说了两次了。”
“因为很重要。”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端木。”
“嗯。”
“今天在阳光里，你说下次带钟离瑶去。你打算什么时候？”
“点位定了之后。大概下周。”
“你带她去的时候，我也去。”
“好。”
“你不问为什么？”
“不用问。你是项目负责人。”
“不是因为项目负责人。”
“那是什么？”
“是因为我想去。”
明诚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下：“好。一起去。”
“你今天说多少次好了？”
“不记得了。”
“你不是什么都记吗？”
“这个不记。因为太多了。”
清仪发了一个笑脸：“晚安。”
“晚安。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今天第几遍？”
“第十二遍。说完了。”
“收到了。”
明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今天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点位，拍了很多照片。
有点累，但很充实。
因为她在旁边，因为她给他买药，因为她说明天也要去。
明天还要去阳光里，还要走很多路，还要拍很多照片。没关系，因为她在。
清仪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明诚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中午在哪吃？”他问。
“小区外面有家面馆，刚才路过看到了。”
“好。”
两人走出小区大门，往左走了大概两百米，到了一家面馆。店面不大，只有六张桌子，但很干净。墙上贴着菜单，手写的，字体歪歪扭扭。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围着白色围裙，头上戴着一顶厨师帽：“吃什么？”
“两碗牛肉面。”清仪说。
“辣不辣？”
“一碗微辣，一碗不辣。”
“好嘞。”
两人坐到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清仪拿出手机，给南宫曜发消息。发完之后放下手机。
明诚问：“南宫来了你跟他聊，我去看几个点位。”
“不等我？”
“你跟南宫聊居民需求。他是调研负责人，这方面他在行。”
清仪想了想：“你一个人去看点位？”
“嗯。”
“要不要叫钟离瑶来？传感器的事她懂。”
明诚的手指停了一下：“你觉得需要吗？”
“你觉得呢？”
“今天只是看点位，不用专业判断。我先大概看一下，下次带她来。”
清仪点了点头。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清仪吃微辣的那碗，明诚吃不辣的。两人埋头吃面，偶尔夹一筷子对方碗里的。
“你的不辣好吃吗？”清仪问。
“没味道。”
“那你为什么吃不辣？”
“早上胃不舒服。”
清仪放下筷子：“你怎么不早说？”
“说不说都一样。胃不舒服，过一会儿就好了。”
“过一会儿是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
“那现在过了多久？”
“半个小时。还差半小时。”
清仪站起来：“附近有药店吗？”
“不用买药。”
“问你有没有药店。”
明诚想了想。刚才路过一个，在小区门口旁边。“有。”
清仪转身往外走。明诚想跟上去，她回头说：“你坐着，吃完，等我。”
门关上了。明诚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两碗面。一碗是他的，没味道。一碗是她的，微辣，上面飘着红油。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她的面。辣的，胃暖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