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里小区在澜城市北边，距离学校大概四十分钟车程。明诚查了地图，坐公交要转两趟，打车要四十多块，骑车太远，走路不现实。
最后清仪说：“打车去吧，车费AA。”
明诚说：“不用，我出。”
清仪说：“你是技术负责人，不是财务负责人。”
明诚说：“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是在心疼我的钱。”
清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你想多了。”
明诚说：“你的耳朵出卖你了。”
清仪伸手捂住耳朵，不说话了。
周四上午，明诚和清仪在校门口等车。南宫曜本来要一起来，但临时有训练，说下午再去。公仪静有实验课，欧阳旭有代码要赶，夏侯雪说：“人太多反而不好，你们两个去就行。”
阳光照在校门口的石狮子上，狮子张着嘴，像是在打哈欠。清仪站在石狮子旁边，低头看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了一半脖子。
明诚问：“你冷？”
“不冷。”清仪说。
“那你为什么竖领子？”
“好看。”
明诚看了看她。风衣是新的，没见他穿过。领口别了一个银色的小胸针，跟上次那个不一样，这次是一朵花的形状。
“胸针也换了。”他说。
“你看得出来？”
“嗯。上次是叶子，这次是花。”
“公仪静送了我一盒。每天换一个。”
“今天的花好看。”
清仪的嘴角翘了一下：“你夸人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因为你值得夸。”
清仪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车来了，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他们面前。明诚拉开后座的门，让清仪先上，自己坐进去，关上门。
司机问去哪，明诚说：“阳光里小区。”
司机说：“北边那个？”
明诚说：“嗯。”
司机说：“那边有点远，要四十多分钟。”
明诚说：“没关系。”
车开动了。清仪坐在左边，明诚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座位。车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暖风呼呼吹。清仪把风衣的领子放下来，露出脖子。
“你刚才不是说不冷吗？”明诚问。
“车上暖和。”清仪说。
“那你之前是冷的。”
“有一点。”
“你冷了不说？”
“说了你会把外套给我。”
“给就给。不冷。”
“你每次说不冷的时候，其实冷。”
明诚看着她：“我们两个在比谁更能扛冷。”
清仪笑了：“好像是的。”
“那谁赢了？”
“你赢了。因为你的外套厚。”
明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穿。”
“不用。”
“穿。”
清仪看着他的外套。深灰色的，卫衣款式，里面有一层薄绒。她接过去，穿上。袖子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手指。
“好大。”她说。
“我的码。”
“你多高？”
“一米七八。”
“我一米六五。”
“所以衣服大。”
清仪把外套裹紧了一点。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的，淡淡的。
“香吗？”明诚问。
“什么？”清仪说。
“外套。”
清仪的脸红了：“你问的什么问题？”
“问外套有没有味道。”
“……有。”
“什么味道？”
“洗衣液。”
“还有呢？”
“没了。”
“真的？”
清仪把头转向车窗，不看他。但明诚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她在笑。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阳光里小区门口。小区不大，门口有个保安亭，一个老大爷坐在里面看报纸。明诚付了车费，两人下车。
清仪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穿上，别感冒。”
明诚说：“你不冷了？”
“到了就不冷了。”
明诚穿回外套，袖子还留着她身上的温度，暖的。
小区里面比外面看着新一些，应该是这两年刚翻新过。绿化不错，有几棵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地上铺着金黄色的叶子，踩上去沙沙响。
“好看。”清仪说。
“叶子？”
“嗯。”
“你上次说喜欢秋天。”
“你记得？”
“你每句话都记得。”
清仪踢了一下地上的叶子，叶子飞起来，又落下去。她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嘴角翘着。
社区办公室在小区最里面，一栋两层小楼，墙上贴着一张纸，写着“阳光里社区居委会”。
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穿着红色的外套。
“你好，我们是圣青大学的学生。交通局让我们来对接项目。”清仪走进去，语气很正式。
女人抬起头，笑了：“哦，你就是那个什么智慧交通的项目？陈局长打电话说了，让我接待你们。我姓王，叫我王主任就行。”
“王主任好。我是慕容清仪，负责政策部分。他是端木明诚，负责技术。”
王主任看了看明诚，又看了看清仪：“你们俩是学生？”
“大一的。”
“大一就做这么大的项目？厉害。”王主任站起来，给他们倒了两杯水，“你们先坐，我跟你们说说小区的情况。”
她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着小区的楼栋、道路、出入口。
“阳光里一共有十二栋楼，居民两千三百多人。老人多，小孩也多。车子嘛，大概有四百多辆，但车位只有两百个，所以路边乱停乱放很严重。”
清仪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明诚看着地图，在脑子里勾勒路网结构。阳光里的道路不复杂，一条主路贯穿南北，三条支路连接东西。
问题集中在主路上，两边停满了车，剩下的宽度只够一辆车通过。双向会车困难，高峰期堵得死死的。
“王主任，小区之前有没有做过交通方面的改造？”明诚问。
“做过。前年画了车位线，但没用，车太多，线画了也被压没了。去年装了几个减速带，结果救护车进不来，又拆了。”
明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减速带影响急救车辆，这个在设计的时候必须考虑。
“还有一个问题。”王主任指了指地图上的一栋楼，“这栋楼前面有一个斜坡，坡度挺大的。冬天结冰的时候，车开不上去，打滑。有好几个老人在那里摔过。”
“装了防滑设施吗？”
“没有。一直说装，一直没装。”
明诚看了看清仪。清仪点了点头。
“王主任，我们想做一个小范围的试点。在小区里选几个关键路口，装传感器和智能信号灯，先测试效果。如果效果好，再推广到整个小区。”
“要多久？”
“试点大概一个月。效果好推广的话，大概一个季度。”
王主任想了想：“行。我跟居民说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
“这么快？”
“项目进度紧。”
王主任笑了：“你们大学生做事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急。行，下周一你们来，我带你们去看点位。”
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阳光照在银杏树上，叶子更黄了，亮得晃眼。清仪走在前面，踩着叶子，一步一步，沙沙沙。
“端木。”她喊他。
“嗯。”
“你觉得这个小区的问题好解决吗？”
“不好解决。”
“为什么？”
“因为是老小区。路窄，车位少，居民多。硬件条件限制了，软件再优化也有上限。”
“那怎么办？”
“先解决能解决的。乱停乱放靠管理，拥堵靠信号灯优化，斜坡靠防滑处理。每个问题都有对应的方案，合在一起，整体会改善。”
清仪看着他：“你说话越来越像项目经理了。”
“跟你学的。”
“我没教你这个。”
“你教我的是，问题要拆开看。拆开了，每个都不难。”
清仪停下脚步，转过身：“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做申请书的时候。你说技术部分和政策部分要分开写，写完了再合。拆开再合，比硬凑在一起容易。”
清仪想了想：“那是我说的？”
“你每句话都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