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明诚到小区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在斜坡上了。防滑层表面还泛着一点湿气,黑色的骨料嵌在树脂里,被阳光一照,亮晶晶的。他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硬的。固化完成了。
“端木,你来了?”王主任从活动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壶热水,“防滑层好了?”
“好了。现在就能走。”
王主任把热水壶放在地上,自己先踩上去试了试,走了两步,又跺了跺脚。“真的不滑。稳得很。”她又走了两个来回,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相信。
明诚拿出手机,给清仪发了一条消息。“防滑层固化了。可以走了。”
清仪秒回了一个“好”。
王主任笑着说:“那个小姑娘今天来吗?”
“来。她十点到。”
“你们俩天天在一起,不腻吗?”
明诚想了想。“不腻。”
王主任看着他,笑得更开了。“你们年轻人谈恋爱,跟我們那时候不一样。我们那时候见一面都难。你们倒好,天天见,还说不腻。”
“因为天天见,所以才不腻。”
王主任没再说什么,拎着热水壶走了。
明诚一个人站在斜坡上,看着小区里的银杏树。叶子更黄了,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
十点,清仪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羊绒大衣,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远远看过去像一幅画。明诚看着那幅画走过来,心跳快了几拍。
“你盯着我干嘛?”清仪走近了。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清仪低下头,把袋子递给他。“早餐。饭团,金枪鱼,不要生菜。”
明诚接过袋子,拿出饭团咬了一口。金枪鱼的,鱼肉比上周多了。“今天的鱼肉多。”
“因为我跟老板娘说了,多放点。”
“你跟老板娘认识?”
“买多了就认识了。”
清仪走到斜坡上,踩了踩防滑层。“真的不滑。”
“你上次试过了。”
“再试一次。”她又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明诚,“我们在这拍张照吧。”
“拍照?”
“嗯。记录项目进度。防滑层完工,拍一张留念。”
明诚拿出手机,清仪说“用我的”。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递给明诚。“你拍。我站斜坡上,你站下面。”
明诚接过手机,退后几步,找了一个角度。清仪站在斜坡中间,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围巾也飘着,整个人像站在风里的一棵树。
他按了快门。咔。一张。又按了一张。咔。又一张。
“你拍那么多张干嘛?”清仪走过来。
“怕拍不好。”
“我看看。”
明诚把手机递给她。清仪翻着照片,第一张,第二张,第三张。她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张好看。发我。”
“哪张?”
“第三张。”
明诚看了看。那张照片里,清仪在笑。不是对着镜头笑,是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嘴角自然地翘起来。那个瞬间被定住了。
“你笑的时候好看。”他说。
“我没笑。是风吹的。”
“风吹的也是笑。”
清仪把手机还给他。“你发我。我当壁纸。”
“你上次的壁纸也是我。”
“换一张。那张看腻了。”
“那张才用了两周。”
“两周很长了。”
明诚嘴角翘了一下。他把照片发给她,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收起来。她当壁纸的那张照片是他的侧脸,拍的是他在实验室写代码。她说过那张不删,现在要换了。不是不喜歡了,是看腻了。看腻了也是喜欢的一种。只是喜欢的形状变了,从正方形变成了长方形,还是那张图,只是换了一个框。
中午,两个人在社区食堂吃饭。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明诚吃了三块红烧肉,清仪吃了两块。
“你今天吃得少。”明诚说。
“减肥。”
“你不胖。”
“大一胖了五斤。”
“看不出来。”
“衣服遮住了。”
明诚看了看她。白色的羊绒大衣,宽松的,确实看不出来。“那吃完饭去操场走几圈。”
“你陪我?”
“嗯。”
“好。”
吃完饭,两人走出小区,打了一辆车回学校。车上,清仪靠着车窗,闭着眼睛。明诚看着她,她的睫毛微微颤着,没睡着。他也闭上眼睛。
到学校,两人去操场走了三圈。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晒太阳。清仪走在明诚旁边,两人的手偶尔碰到,又分开,又碰到。第三圈的时候,明诚握住了她的手。清仪没说话,也没缩,两人牵着手走完了一圈。
“你手出汗了。”清仪说。
“紧张。”
“牵个手紧张什么?”
“怕你缩回去。”
“我没缩。”
“所以现在不紧张了。”
清仪笑了。“你这个人,连牵手都要分析。”
“不是分析。是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第一次在操场牵手。某年某月某日,下午两点十五分,操场第三圈。”
清仪看着他。“你真的记了?”
“记了。在备忘录里。”
“给我看看。”
“不给。”
“为什么?”
“因为里面还有别的。”
“还有什么?”
“很多。你第一次说‘我也喜欢你’,第一次说‘舍不得’,第一次说‘想要你’。都记了。”
清仪的脸红了。“你连那个都记?”
“嗯。”
“删掉。”
“不删。”
“端木明诚!”
“你打我也没用。记了就是记了。”
清仪举起手,又放下。“不打你。打了你你也不删。”
“对。”
清仪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你赢了。走吧,回去了。”
两人牵着手走出操场。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叠在一起。
晚上,男生宿舍。明诚躺在床上,给清仪发消息。
“今天走了多少步?”
“一万二。你呢?”
“一万四。”
“你又比我多。操场那两圈你走得多。”
“因为你步子小。”
“你步子大。”
“所以你走两圈,我走两步半。”
清仪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你今天第二十遍还没说。”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二十遍,说完了。”
“收到了。”
“晚安。”
“晚安。”
明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今天拍了照,牵了手,走了操场。很普通的一天,但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两条。“某年某月某日,清仪换了壁纸。从我的侧脸换成她的笑。” “某年某月某日,第一次在操场牵手。她的手凉的,但出汗了。”
他翻看之前的记录,一条一条,像一本日历。每一页都有她,每一天都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