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清仪收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周承衍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我转回去了。明天走。走之前想请你吃顿饭，就当告别。”清仪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递给明诚。明诚接过去看了一眼，还给她。
“你去吗？”他问。
“你想让我去吗？”
“我在问你。”
“我在问你。”
两人对视了几秒。清仪先移开视线。“我想去。”
“那去。”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他要走了。他说是告别。告别应该去。”
明诚想了想。“那你去。吃完告诉我。”
“你不一起去？”
“他请的是你。不是我。”
清仪看着他。“你真的不怕？”
“怕什么？”
“怕他跟我说什么。”
“说什么？”
“说喜欢我。说他不想走。说他以后还会回来。”
明诚沉默了几秒。“那你怎么回？”
“说我有男朋友了。”
“然后呢？”
“然后他走他的，我回我的。”
明诚点了点头。“那你去。”
清仪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让我去。你会说‘他是情敌，不能给他机会’。”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相信你。”
清仪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那我去了。”
“几点？”
“六点。校门口那家西餐厅。”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那我等你。”
“等我？”
“等你回来。”
清仪看着他，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掉眼泪。她转身走了。明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六点整，清仪到了西餐厅。周承衍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一束花，不是红玫瑰，是白玫瑰，包着白色的纸。
“你来了。”他站起来。
“嗯。”清仪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周承衍把花推过来。“给你的。白玫瑰，代表纯洁的友谊。”
清仪看着那束花。“谢谢。”她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多看一眼。
服务员走过来，递上菜单。周承衍让清仪先点。清仪翻开菜单，看了一遍，合上。“菲力牛排，七分熟。蔬菜沙拉。柠檬水。”
“不要红酒？”周承衍问。
“不喝。”
周承衍笑了笑，对服务员说“一样”。
服务员走了。两人面对面坐着，沉默了几秒。周承衍先开口。
“慕容，我明天就走了。”
“嗯。”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一路顺风。”
周承衍笑了。“你还是这么冷。”
“不是冷。是没什么好说的。”
周承衍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来？”
“因为你说告别。告别应该来。”
周承衍沉默了几秒。“慕容，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
清仪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我妈让你来的时候，我就知道。”
“那你怎么想？”
清仪看着他。“我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但我不觉得他比我好。”
“好不好不是比的。是选的。我选了他。”
周承衍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你妈不同意。”
“那是她的事。”
“你不在乎？”
“在乎。但她不同意，不代表我要听她的。”
周承衍看着她。“你变了很多。”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么直接。你会说‘我再想想’，‘我考虑一下’。现在你直接说‘不’。”
清仪想了想。“因为他不需要我想。他也不需要考虑。他直接做。”
“做什么？”
“做他该做的事。写代码，做项目，买早餐，等我。”
周承衍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白玫瑰。“你真的很喜欢他。”
“嗯。”
“那我走了。”
“嗯。一路顺风。”
牛排上来了。两人各自切着牛排，没再说话。餐厅里有人在弹钢琴，曲子很柔，听不出是什么。清仪吃了一半，放下了。
“不吃了？”周承衍问。
“饱了。”
“你以前能吃一整份。”
“以前是以前。”
周承衍放下刀叉。“慕容，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如果当初你妈先介绍的是我，你会选我吗？”
清仪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在食堂等我。你不会给我买饭团。你不会说‘不要生菜’。你不会每天早上发消息说‘早安’。”
周承衍笑了。“你说的这些，都是小事。”
“小事才能看出来。大事谁都会做。”
周承衍沉默了几秒。“你赢了。”
清仪站起来。“我走了。谢谢你的晚餐。”
“我送你。”
“不用。他等我。”
清仪拿起包和白玫瑰，走出餐厅。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她站在门口，拿出手机，给明诚发了一条消息。“吃完了。现在回去。”
对面秒回。“在门口等你。”
清仪看着“在门口等你”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她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校门口，明诚站在石狮子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暖手宝，红灯一闪一闪的。看到清仪走过来，他迎上去。
“吃完了？”
“吃完了。”
“他送你花？”
“嗯。白玫瑰。”清仪把那束花递给他，“给你。”
明诚接过去。“给我干嘛？”
“不想要。扔了可惜。你拿回去放着。”
明诚看了看那束白玫瑰。白色的花瓣，包着白色的纸，很好看。
“好看。”他说。
“花好看还是人好看？”
“都好看。”
清仪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
两人往宿舍楼走。清仪走在明诚左边，手插在口袋里。明诚走在右边，一手拿着花，一手拿着暖手宝。
“端木。”
“嗯。”
“他说他喜欢我。”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转学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不问他我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
“我说我有男朋友了。”
“然后呢？”
“他说他不觉得他比你差。”
“你怎么说？”
“我说好不好不是比的。是选的。我选了你。”
明诚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清仪。”
“嗯。”
“你今天第四十八遍还没说。”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四十八遍，说完了。”
“收到了。”
“那我们回去。”
“好。”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清仪停住。“到了。”
“嗯。”
“晚安。”
“晚安。今天四十八遍已经说过了。不许再说。”
“那说什么？”
“说明天见。”
“明天见。”
清仪转身跑进宿舍楼。明诚站在原地，等她脚步声消失，然后转身往回走。他手里还拿着那束白玫瑰，白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光。
他回到宿舍，找了一个矿泉水瓶，剪掉上半截，装了水，把花插进去，放在桌上。
南宫曜看到了，问谁送的。明诚说周承衍。南宫曜瞪大眼睛说他送你花？
明诚说是他送清仪的，清仪不要，给我了。
南宫曜盯着那束花看了几秒，说这花真可怜，被人送来送去。明诚说不可怜，有人看就不可怜。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束白玫瑰。白色的花瓣，一层一层，包得很紧。花苞还没全开，但已经能闻到淡淡的香味。他拿起手机，给清仪发了一条消息。
“花插好了。”
“用什么插的？”
“矿泉水瓶。”
“没有花瓶？”
“没有。”
“明天买一个。”
“你买？”
“我买。”
“好。”
对面发了一个笑脸。
“晚安。”
“晚安。”
明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又看了一眼那束白玫瑰。花在矿泉水瓶里，灯光照在上面，影子落在墙上，一朵一朵的，像星星。他说了四十八遍我喜欢你，她说了收到了。
明天说四十九遍，后天说五十遍。每天多一遍，说到她妈说“可以”，说“行”，说“你们在一起吧”。那个日子会来的。因为他等得起，因为她也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