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清仪收到一个快递，白色的盒子，没有logo，寄件人写着“京东”。她拆开，里面是一个白色的暖手宝，跟她手里这个一模一样。红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招呼。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母亲。“到了。怎么给你？”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下周我让人去取。”
清仪看着这行字，心里有点别扭。她说下周让人来取，不是她自己来，也不是让清仪送回去。她还在躲，还在犹豫，还在用距离来保护自己。
但暖手宝她已经收了，同款，白色，跟清仪的一模一样。她想要一样的东西，想知道女儿手里那个温度是什么温度，握在手里是什么感觉。想知道，但不想说。这就是她妈。
中午，食堂。明诚和清仪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周承衍没在。那个位置空着，桌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人坐过的痕迹。
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了。有人说他退学了，有人说他转回去了，有人说他没退也没转，只是不来食堂了。谁知道呢，不重要了。他不来，食堂还是食堂，红烧肉还是红烧肉，清仪还是清仪。
“暖手宝到了？”明诚问。
“到了。我妈让人下周来取。”
“她不用？”
“她说下周。”
明诚想了想。“她在犹豫。”
“什么犹豫？”
“犹豫要不要亲自来。来了就要见你，见了你就要说话，说话了就可能吵架。她不想吵。”
清仪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我也不想吵。”
“那就不吵。”
“怎么不吵？”
“她说什么，你听着。不反驳。”
清仪看着他。“你让我听着？她说的都是难听的话。”
“难听的话听多了就不难听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
“忍让逻辑。”
清仪放下筷子。“我不想忍。”
“那就吵。吵完了再和好。”
“万一和不好呢？”
“不会。你是她女儿。她只有你。”
清仪的眼眶红了。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次没说话了，吃得很快，像是在跟谁赌气。
下午，图书馆。明诚和清仪并排坐着。明诚写代码，清仪看论文。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桌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两人都没说话，但空气是通的。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手机震了。清仪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暖手宝很好用。”就五个字。
清仪看了好几遍，不知道该怎么回。说“好用就好”，太客气。说“那你留着用”，太废话。说“嗯”，太冷。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明诚在旁边看到了。
“怎么了？”
“我妈说暖手宝好用。我不知道怎么回。”
“回‘那就好’。”
“三个字？”
“三个字够了。”
清仪打了“那就好”，发了出去。对面没再回了。
“她不回了。”清仪说。
“嗯。”
“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收到了，用了，好用。”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清仪看着手机屏幕，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论文。但她的手指在暖手宝上轻轻摩挲着，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替她着急。
晚上，明诚送清仪回宿舍。路上风小了，但还是冷。清仪的围巾没被吹起来，安安静静地搭在肩上。她走得很慢，明诚也走得很慢。
“端木。”
“嗯。”
“你说我妈会用那个暖手宝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特意告诉你‘好用’。不好用她不会说。”
清仪想了想。“你说得对。”
“那你担心什么？”
“担心她用了之后，还是不喜欢你。”
明诚看着她。“她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她不了解我。”
“那怎么办？”
“让她了解。”
“怎么让她了解？”
“多来。多看。多待。”
清仪低下头。“她会来吗？”
“会。因为她想知道，女儿选的人到底怎么样。”
清仪的眼眶又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明诚的手。凉的，她的手凉的。他的手暖的。
“端木。”
“嗯。”
“今天第四十七遍还没说。”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四十七遍，说完了。”
“收到了。”
“那我们回去。”
“好。”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清仪停住。“到了。”
“嗯。”
“晚安。”
“晚安。今天四十七遍已经说过了。不许再说。”
“那说什么？”
“说明天见。”
“明天见。”
清仪转身跑进宿舍楼。明诚站在原地，等她脚步声消失，然后转身往回走。今天暖手宝到了，她妈说好用，她说那就好。
三个字，够了。不够的是见面的次数，是说话的次数，是互相了解的程度。但那些需要时间，他有的就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