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早上,清仪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明诚发的,问他醒了没有。一条是母亲发的,只有一行字:“那个暖手宝,给我也买一个。”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母亲从来不主动要东西。她要什么会直接说,但不会是这种语气。“给我也买一个”,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请求。虽然只有五个字,但清仪看出了请求的意思。
她先回了明诚的消息:“醒了。早餐想吃三明治,火腿芝士,不要生菜。”然后回了母亲的消息:“好。什么颜色?”对面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回,说白色。清仪说端木买的是白色,你要同款?母亲说嗯。清仪说好。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形的,白色的,中间有一个黑色的点。跟明诚宿舍天花板上那个点很像,可能是虫子,可能是灰尘,可能是同一种。
手机又震了。明诚的消息。“三明治买了。在图书馆。老位置。”
清仪回了一个笑脸。
八点,图书馆。明诚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电脑,屏幕上是代码。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暖手宝,红灯亮着。还有两个三明治,两瓶草莓牛奶。清仪走过去坐下,把暖手宝握在手心里,暖的。
“你几点到的?”她问。
“七点。”
“又等了一小时?”
“嗯。”
“你不累?”
“不累。”
“你每天都说‘不累’,每天都很累。”
明诚看着她。“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你的黑眼圈比上周重了。”
明诚摸了摸眼下。“写代码写的。”
“是等位子等的。你怕周承衍来早了坐我们中间。”
明诚没说话,因为她说得对。他每天早起,不是因为勤奋,是因为怕。怕那个位置被占了,怕清仪来了没地方坐,怕她又要应付周承衍的搭讪。她不说累,但他看得出来。她的黑眼圈也比上周重了。
“今天别等了。他来了就来了。坐旁边就坐旁边。我们不理他。”清仪说。
“好。”
“你答应得好快。”
“因为你说得对。”
清仪的嘴角翘了一下。她把三明治从袋子里拿出来,咬了一口。火腿的咸味和芝士的奶味混在一起,生菜脆脆的,面包软软的。
“好吃吗?”明诚问。
“好吃。”
“比食堂的好吃?”
“食堂的没有生菜。”
“你不是不要生菜吗?”
“今天想吃了。明天不要。”
“好。”
两人吃完早餐,各自低头。明诚写代码,清仪写论文。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桌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周承衍没来。那个位置空着,从早上空到中午,从中午空到下午。他今天没来,也许明天也不会来。也许后天也不会来。也许不会再来了。但谁知道呢。
下午,清仪的手机响了。慕容夫人打来的。她看着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犹豫了一下,接了。
“妈。”
“暖手宝买了吗?”
“买了。明天到。”
“什么颜色?”
“白色。同款。”
慕容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好用吗?”
“好用。充一次电能用一整天。”
“你每天都用?”
“嗯。写论文的时候握着,手不冷。”
慕容夫人又沉默了。“清仪,你昨天说端木明诚每天给你买早餐?”
“嗯。”
“买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
“每天都买?”
“每天都买。饭团,金枪鱼,不要生菜。草莓牛奶。”
慕容夫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清仪以为她挂了。
“妈?”
“在。”
“你怎么了?”
“没怎么。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说的那句话。你说‘他是我选的’。我以前觉得你选错了。现在不确定了。”
清仪的手指在暖手宝上停了一下。“哪里不确定?”
“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像我想的那么差。”
清仪深吸一口气。“那你再来看一次。看久一点。”
慕容夫人没回答。“暖手宝到了告诉我。”她挂了。
清仪放下手机,看着明诚。他在写代码,眉头微皱,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
“端木。”
“嗯。”
“我妈说,不确定了。”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你像我想的那么差。”
明诚的手指停了一下。“那她什么时候能确定?”
“不知道。她说再来看一次,看久一点。”
“那让她来。”
“你不怕?”
“不怕。她来看,我就做给她看。”
清仪看着他,眼眶红了。“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扛。”
“扛得住。”
“万一扛不住呢?”
“扛不住的时候,你帮我扛。”
清仪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滴在暖手宝上,白色的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水印。跟上次一样。
“好。”她说。
晚上,明诚送清仪回宿舍。路上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清仪的围巾被吹起来,明诚伸手抓住,帮她绕好。
“端木。”
“嗯。”
“今天第四十六遍还没说。”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四十六遍,说完了。”
“收到了。”
“那我们回去。”
“好。”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清仪停住。“到了。”
“嗯。”
“晚安。”
“晚安。今天四十六遍已经说过了。不许再说。”
“那说什么?”
“说明天见。”
“明天见。”
清仪转身跑进宿舍楼。明诚站在原地,等她脚步声消失,然后转身往回走。今天她妈说“不确定”了。不确定就是松动,松动就是机会。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
从她妈说“那个穷小子”那天开始,他就在等。等她说“不确定”,等她说“再来看一次”,等她说“看久一点”。他等到了,但不是终点。终点是她妈说“可以”,说“行”,说“你们在一起吧”。
那个终点还很远,但他不怕。因为她在旁边,因为他每天说四十六遍我喜欢你,因为她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