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明诚去便利店买暖手宝。收银台旁边有一个货架,上面摆着各种颜色的暖手宝,粉的、蓝的、黄的、白的。
他挑了一个白色的,付了钱,塞进口袋里。然后去食堂买早餐。两个饭团,金枪鱼的,不要生菜。两瓶草莓牛奶。
老板娘今天手没抖,鱼肉塞得满满当当,饭团的肚子鼓鼓的,像一只吃撑了的河豚。
图书馆门口,清仪已经在了。她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粉色的围巾,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明诚走过去,把早餐递给她。
“今天鱼肉多。”清仪打开饭团。
“老板娘手没抖。”
“她今天心情好?”
“可能。”
两人走进图书馆,上三楼,走到老位置。周承衍已经在了,坐在离他们三张桌子的地方,面前摊着一本书,没在看,在等。
清仪坐下,明诚坐她旁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的暖手宝,递给她。
“给你的。”
清仪接过去,看了看。“暖手宝?”
“嗯。你不是说冷吗?”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早上。”
清仪按下开关,暖手宝亮了,红色的灯,暖暖的光。她握在手心里,暖的。
“好用吗?”明诚问。
“好用。比热水袋好。”
“热水袋也行。下次买热水袋。”
“不用。这个够了。”清仪把暖手宝放在桌上,两只手捂在上面,像捂着一个小太阳。
周承衍看到了,视线在那个暖手宝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清仪低头写论文。明诚低头写代码。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桌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键盘声。
十点半,周承衍站起来,走到他们旁边。
“慕容。”
“嗯?”
“你妈让你今天给她回个电话。”
“我自己会回。不用你传话。”
周承衍笑了笑。“那我告诉她,你说了会回。”
“嗯。”
周承衍走了。清仪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暖手宝上摩挲着。
“端木。”
“嗯。”
“我妈让他传话,不自己打。什么意思?”
“她想让你主动打过去。你打了,就是你找她。她打了,是她找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主动的人被动。被动的人主动。”
清仪想了想。“你说得对。”
“那你打吗?”
“不打。等她打过来。”
“她不打呢?”
“那就冷战。”
明诚看着她。“你跟你妈冷战?”
“嗯。从小就这样。她不理我,我不理她。最后都是她先理我。”
“这次也会?”
清仪沉默了几秒。“不知道。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有你。”
明诚看着她。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像暖手宝的灯。
“那你就打。”
“为什么?”
“因为你妈在等。你打了,她就不等了。不等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就不气了。”
清仪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我妈了?”
“从她找我喝咖啡那天开始。”
清仪低下头,拿起手机,拨了号码。响了大概五秒,对面接了。
“妈。”
“嗯。”慕容夫人的声音很冷,跟那天在咖啡厅一样。
“你让周承衍传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让他告诉你,你一直不接我电话。”
“我忙。”
“忙什么?”
“忙项目。忙报告。忙……”
“忙谈恋爱?”
清仪沉默了几秒。“嗯。”
慕容夫人也沉默了。“清仪,我跟你说过了。那个端木明诚,不适合你。”
“适不适合,我自己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小。你才大一。你见过的男生太少了。等你见多了,你就会知道,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怎么了?”
“普通人配不上你。”
清仪的手指在暖手宝上停了一下。“妈,你当年嫁给我爸的时候,他也是普通人。”
“他不一样。他后来不普通了。”
“端木也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选的。”
慕容夫人沉默了很久。“清仪,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这么顶嘴。”
“以前你也不会这么管我。”
慕容夫人又沉默了。“周末回来一趟。我们当面谈。”
“不回去。周末写报告。”
“报告可以下周写。”
“下周也不行。”
“那什么时候行?”
清仪看了看明诚。“等项目结束。”
“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
慕容夫人深吸一口气。“清仪,你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
电话挂了。清仪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暖手宝的红灯一闪一闪的。
“她挂了?”明诚问。
“嗯。”
“说了什么?”
“说周末回去。我说不回去。她说我在逼她。我说是她在逼我。”
明诚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暖的,暖手宝暖的。
“端木。”
“嗯。”
“我跟我妈吵了。”
“听到了。”
“你不劝我?”
“不劝。你做得对。”
清仪看着他。“你每次都站在我这边。”
“因为你是我这边的人。”
清仪低下头,嘴角翘着。她拿起暖手宝,塞进明诚的手里。
“你暖一下。你的手凉。”
明诚握着暖手宝,暖的。他也握着她的手,也是暖的。
中午,食堂。明诚和清仪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周承衍没在。那个位置空着,桌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人坐过的痕迹。
“他今天没来?”清仪坐下。
“可能去别的地方了。”
“可能被你说走了。”
“说什么?”
“说主动的人被动,被动的人主动。他想被动,所以不来了。”
明诚想了想。“你这是在夸我?”
“不是夸。是陈述事实。”
明诚嘴角翘了一下。“那谢谢。”
“不客气。”
两人开始吃饭。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老样子。清仪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明诚碗里,明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清仪碗里。没人看他们,没人说“好甜”,没人拍照。但他们在,在就是一切。
晚上,明诚送清仪回宿舍。路上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清仪的围巾被吹起来,明诚伸手抓住,帮她绕好。
“端木。”
“嗯。”
“今天第四十四遍还没说。”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四十四遍,说完了。”
“收到了。”
“那我们回去。”
“好。”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清仪停住。“到了。”
“嗯。”
“晚安。”
“晚安。今天四十四遍已经说过了。不许再说。”
“那说什么?”
“说明天见。”
“明天见。”
清仪转身跑进宿舍楼。明诚站在原地,等她脚步声消失,然后转身往回走。今天买了暖手宝,她跟妈妈吵了一架,周承衍没来食堂。
日子一天一天过,有些变,有些不变。变的是周承衍来不来,变的是她妈打不打电话,变的是食堂的老板娘手抖不抖。
不变的是她在他旁边,他在她旁边,不变的是他说我喜欢你,她说收到了。不变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