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明诚到图书馆的时候,老位置空着。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占了两个座。然后给清仪发了一条消息。“占到了。老位置。”
对面回了一个笑脸。八点二十,清仪来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了一条浅粉色的围巾,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走到桌子旁边,她把袋子放下,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软软的。
“你今天穿这么多?”明诚看着她。
“冷。锅炉还没修好。”
“昨天不是说修好了吗?”
“修好了又坏了。公仪静说锅炉老了,修了也撑不了多久。”
明诚想了想。“那去买个暖手宝。”
“你买?”
“我买。”
“好。”
清仪坐下,从袋子里拿出早餐。两个饭团,两瓶草莓牛奶。她把一个饭团和一瓶牛奶推到明诚面前。“金枪鱼的,不要生菜。”
明诚拿起饭团咬了一口。“今天的鱼肉多。”
“因为老板娘今天手没抖。”
“她昨天手抖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两人吃完早餐,各自打开电脑。明诚写代码,清仪写论文。窗外的阳光慢慢移,从桌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键盘声。
十点半,周承衍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本书,走到他们旁边,停了。
“这里有人吗?”他指着明诚旁边的空位。
“有。”明诚头都没抬。
“谁?”
“我。”
周承衍看着他。“你不是坐这里吗?”
“我坐这里。空位是放包的。”
周承衍看了看椅子上的书包,又看了看明诚。“慕容,你每天都来图书馆?”
清仪头都没抬。“嗯。”
“几点?”
“八点。”
“明天我也来。”
清仪抬起头。“你来干嘛?”
“看书。图书馆是公共的,不能来?”
清仪看着他,没说话。周承衍笑了笑,走到旁边那排书架,拿了一本书,坐到离他们三张桌子的地方。跟昨天一样。
“他又来了。”清仪小声说。
“嗯。”
“你刚才说空位是放包的。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刚才。”
“为了不让他坐你旁边?”
“嗯。”
清仪的嘴角翘了一下。“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不是幼稚。是认真。”
清仪低下头,继续写论文。明诚也低下头,继续写代码。
中午,食堂。明诚和清仪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周承衍已经在了。他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前放着一碗牛肉面,正在看手机。
“这里有人了。”清仪说。
周承衍抬起头。“我知道。但我想坐这里。可以吗?”
清仪看着他。“不可以。”
周承衍笑了笑,站起来。“行。那我坐旁边。”
他端着面,挪到隔壁桌。清仪坐下,明诚坐她对面。两人开始吃饭,周承衍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今天又坐我们的位置。”清仪小声说。
“嗯。”
“你明天几点来?”
“十一点。”
“我也十一点。”
“你十一点半才下课。”
“翘了。”
“你又翘。”
“这次真翘。”
明诚看着她。“你每次都说真翘。”
“这次是真的真的翘。”
明诚嘴角翘了一下。“好。”
清仪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明诚碗里。明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清仪碗里。周承衍看着这一幕,筷子停了。
“慕容。”他叫她。
“嗯?”
“你每天都给他夹菜?”
“嗯。”
“他也每天给你夹?”
“嗯。”
“不腻?”
“不腻。”
周承衍低头吃面,没再问了。
吃完饭,明诚和清仪走出食堂。周承衍跟在后面,不远不近,隔着大概十米。
“他还在。”清仪说。
“嗯。”
“你不回头?”
“不回头。”
“为什么?”
“回头了他会以为我们在意他。”
清仪想了想。“你说得对。”
两人往宿舍楼走。风很大,吹得树枝哗哗响。清仪的围巾被吹起来,明诚伸手抓住,帮她绕好。
“端木。”
“嗯。”
“你今天第四十三遍还没说。”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
“再说一遍。”
“慕容清仪,我喜欢你。今天四十三遍,说完了。”
“收到了。”
“那我们回去。”
“好。”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清仪停住。“到了。”
“嗯。”
“晚安。”
“晚安。今天四十三遍已经说过了。不许再说。”
“那说什么?”
“说明天见。”
“明天见。”
清仪转身跑进宿舍楼。明诚站在原地,等她脚步声消失,然后转身往回走。
今天周承衍又来了,坐了他们的位置,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只赶不走的影子。但影子不会说话,不会夹菜,不会说“我喜欢你”。
他会。
他每天都说,四十三遍。明天四十四遍。后天四十五遍。说到他不用再说,说到她不用再听,说到他们之间不需要语言。